辛若水：走出血统论的阴霾(3)

　　其实，我们要告别的不只是阶级种姓论；我们告别的是阶级论，是以阶级斗争为纲。从历史的观点来看，阶级论确实有它的合理性，并不是某些人所想象的，根本就没有阶级这回事。阶级是存在的，阶级斗争也是存在的，但关键是所谓阶级以及阶级斗争存在的范围。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我们只能说阶级斗争在一定范围内存在，但已经不是社会的主要矛盾。阶级是在历史上产生的，它也会在历史上消灭；而我们致力于的是阶级的最终消灭，而不是以阶级斗争为纲，斗个没完没了。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显然已经丧失了它的合理性。我们告别了以阶级斗争为纲，那告别阶级种姓论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阶级种姓论践踏了人生而平等的原则；我们告别了阶级种姓论，那就意味着恢复了人生而平等的原则。从此，血统论的阴霾就被驱散了，人们可以自由、平等的生活，而不必把出身、血统作为因袭的重担来背负。那是不是意味着出身、血统就不再重要了呢？其实，完全没有这么乐观，我们揖别的只是阶级种姓论；而血统论、出身论会以新的形式存在于自由社会中。人生而平等，只是一个原则，而且是一个无法论证的原则。人生下来，就不平等，这才是残酷的现实。人的不平等，首先就是从出身、血统中来。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百万富翁，有的孩子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一贫如洗，甚至成为弃儿。在追求平等的社会里，依然有许多不平等。从理论上讲，如果人人平等、全都一个样儿，也未必什么好事。其实，所谓平等，有两种的，一种是结果的平等，一种是机会的均等。以前，我们主要追求结果的平等，其实，结果的平等若是实现了，那会养许多的懒汉。真正值得追求的是机会的均等。机会的均等绝不意味着结果的平等；而且机会的均等，就是为了结果的不平等。人的能力是不一样的，在均等的机会面前，所造就的结果定然不同。我觉得，我们不如把平等理解成“平衡”；只要社会平衡，即便有些不平等，那也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只有对于从娘胎里带来的不平等，我们不好接受。虽然对于这种不平等，我们义愤填膺，但又实在没有办法，于是只有默认。人家天生命好，我们没有那么好的命，又能怨谁呢？然而，果真是命么？我们也说不上来。要怨只怨自己的爹妈，既没有高官厚禄，也没有积下万贯家财。其实，怨这怨那，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要靠自己。在血统论、出身论流行的时候，人们还讲：出身是不可以选择的，但道路却是可以选择的。总是把精力放在怨天怨地，怨出身、怨血统上，又有什么用呢？朱元璋的祖宗何尝给他留下大好江山？相反，留给他的只是赤贫。然而，他却可以实现由乞丐到皇帝的飞跃。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朱元璋把大明江山留给了后世子孙，后世子孙以为吃穿不愁了，结果却让大好河山沦于异族之手。靠出身，靠血统，靠祖宗，那算不得好汉。真正的英雄好汉，即便出身不好，依然可以干出一番事业来，这也正是所谓的英雄不问出处。只有那些想着坐吃山空的人，才把满门心思放在出身、血统上。虽然我们应该靠自己，但是只要人类存在，恐怕永远摆脱不了出身、血统的问题。况且还有所谓的遗传学，人的聪慧、痴傻，并不能说和遗传全然没有关系。譬如，我们讲的文学、科学的世袭问题，也很有意思。苏洵、苏轼、苏辙，一门三父子，都是大文豪；居里夫人及女儿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既让人羡慕，也觉得有许多不平。至于政治上的近亲繁殖，那就更不必说了。人们从阶级种姓论中摆脱出来，并不困难；只要告别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那血统论的阴霾也就散去了。但是，我们能不能从根本上摆脱出身、血统的偏见呢？对此，我是表示怀疑的。然而，也有一个法子可以摆脱出身、血统的偏见，那就是康有为提出的“消灭家族”。没有了家族，那何所谓出身，又何所谓血统呢？每一个人都是天民，那自然就无往而不平等了。“消灭家族”是进入大同社会的前提条件；但这一点，在人类社会几乎是无法做到的。阶级种姓论的阴霾驱散了，但它骨子里的血统论，恐怕还要残留在人们的心魂里。人们从血统中，忍受了最大的屈辱，也获得了最大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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