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隘的民族主义必然导致盲目排外。盲目排外,当然是不对的;然而,所以不对,也许只在“盲目”二字吧。盲目排外的例子,可以义和团运动为代表的。义和团运动对西方的一切都是盲目排斥的,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洋人。当然,我们现在的理性又出来了,是不是所有的洋人都该杀呢?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那答案也就很明显了,洋人中也有好人,不能全杀的。但是,当年义和团所面对的却是侵略中国的洋人。所以,义和团杀洋人,也具有了反侵略的意义,张扬着真正的爱国主义精神。美国著名作家马克·吐温不讲:“我也是义和团”么?”列宁在《中国的战争》中说:“试问,中国对欧洲人的进攻,这次遭到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俄国人和日本人等等疯狂镇压的暴动,究竟是由什么引起的?主战派硬说,这是由于‘黄种人敌视白种人’,‘中国人仇视欧洲文化和文明引起的’。是的,中国人的确憎恶欧洲人,然而他们究竟憎恶哪一种欧洲人呢?并且为什么憎恶呢?中国人并不是憎恶欧洲人民,因为他们之间并无冲突,他们是憎恶欧洲资本家和唯资本家之命是从的欧洲各国政府。那些到中国来只是为了大发横财的人,那些利用自己所谓的文明来进行欺骗、掠夺和镇压的人,那些为了取得贩卖毒害人民的鸦片的权利而同中国作战(1856年英法对华的战争)的人,那些用传教的鬼话来掩盖掠夺政策的人,中国人难道能不痛恨他们吗?(《列宁选集》第一卷213-214页人民出版社1972年10月)列宁的论述,可以解释义和团盲目排外的根源;只有找到了这个根源,我们才可以深刻地理解义和团运动的正义性。义和团运动所宣扬的民族主义,纵然是非常狭隘的,但是它还是民族主义。为了中华的崛起,我们可以理性地对待欧洲文明,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丧失民族主义的立场。当然,义和团运动,对于西方文明的态度,处于非常幼稚的状态。早在鸦片战争过后,先进的中国人就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后来有洋务运动,又有维新变法;而义和团运动则是在维新变法后的。义和团运动,并没有继承以前时代的理论,而只是渲染了民族主义的感情;不过,这也印证了中国当时的民族危机是多么严重。救亡是第一位的,但义和团的大刀长矛并没有抵挡得住八国联军的洋枪洋炮。所以,只凭着血肉之躯和强烈的民族感情,是完成不成救亡任务的;但是,要完成救亡任务,还必须有满腔的热血,和强烈的民族感情。盲目排外,可以最好地宣泄民族感情,但是对历史的进程,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中国经历了向西方学习的艰难历程,虽然老师总是打学生,但是学生毕竟找到了先进的理论,也运用这种理论,最终摆脱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状态,夺取了中国革命的胜利。当然,我们现在可能觉得毛泽东时代,尤其文革,是盲目排外的时代。但事实并不是这个样子。文革中,中国的国际环境并不妙。那个时候讲两个拳头打人,一手反苏修,一手抗美帝。中国面临着封锁,正是这种封锁,使那个时代不可能走向开放。因为那个时代的主旋律并不是和平与发展,而是大革命与大动荡。人们谈论最多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怎么打。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则打出了整个的社会主义阵营;如果再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呢,那整个环球就是赤旗的世界了,所以,当时中国的革命青年就梦想着攻占了白宫最后一个制高点。解放全人类,这是多么美好的理想啊!可在这理想的支配下,人们又做着怎样的清秋大梦啊。其实,文革时代,并没有盲目排外。如果真的盲目排外,中美关系的大门是怎么拉开的;而小球推动大球的乒乓外交神话又是怎么创造的?与盲目排外相对立的,自然是走向开放。盲目排外,往往会更加地注重自力更生;而走向开放呢,又往往依赖外部的力量。所以,要真正的走向开放,必须把这开放建立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只有开放了,我们才可以理性地对待西方文明。在文化上,我们不总是追求中西合璧吗?如果盲目排外,又怎么中西合璧呢?只有真正深刻地了解了西方的文化,才说得上中西合璧。 (四)走向开放
闭关锁国所造就的不过是狭隘中的尊严。尊严,固然为我们所追求,但若过分地狭隘,那实在有点顽固不化了。在闭关锁国的背景下,人们最容易形成两种心理,一是夜郎自大,老子天下第一;一是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如果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与夜郎自大结合起来,又是一副什么样子呢?闭目塞听,不思进取,以为已经达到至善止境,而实际上,却非常的落后。可以说,每一个国家或者民族,都是有强烈的民族感情的。正是这种强烈的民族感情造就了不可轻侮的民族主义。但是,正因为我们有强烈的民族感情与民族自豪感,所以我们才不能够闭关锁国,闭目塞听,夜郎自大,而应以开放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所以,由闭关锁国,到走向开放,可以说是必然的。虽然经济的开放,是走向开放的基础,但这并不是本文讨论的重点。本文要讨论的是文化的开放。实际上,文化的开放,不过两点,一是吸收外来文化,是保有自己的传统。如何吸收外来文化,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课题。实际上,中国文化的两次更生,都有赖于对外来文化的吸收。中国文化的第一次更生,是在魏晋时期,用鲁迅的说法,那个时代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人的自觉;一个是文的自觉。而那个时代,所以能够做到这两个自觉,是与人们对印度传来的佛学的翻译、吸收密不可分的。中国文化的第二次更生,则是五四时代,正是西方文明的影响,促成了中国新文化的诞生。外来文化对中国文化的作用、影响,可以说非同小可;但是外来文化,是不是都是好的呢?显然也不是这个样子。西洋文明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有许多也是负面的。就像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借主人公方鸿渐之口讲的,西洋文明对中国文化有两大影响,一是梅毒,一是鸦片。梅毒,是道德堕落的象征,而鸦片呢,更是摧残着民族的志气。我们应该看到西洋文明对我们的负面影响;其实,这些负面影响,并不是我们自己不争气,而是因为西洋文明本身就有许多糟粕。所以,对待外来文明最好的态度,还是鲁迅先生所谓的“拿来主义”。这拿来主义,是我们自己主动地拿,而不是别人强迫给我们送。西洋文明给我们运来鸦片,那我们只能还给它个虎门销烟。被动地送,一方面是强迫,另一方面也未必安什么好心。而我们自己主动的拿,则有甄别,有取舍,正所谓:“剔除糟粕,取其精华”。吸收外来文明,还必须立足于我们的传统的。许多偏激的人,是瞧不起我们的传统的。他们认为中国就像一个大染缸,无论什么颜色的东西,放到这个大染缸里,出来的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黑色。实际上,这对我们的传统太绝望了,我们传统中也有许多好的东西。况且,外来的文化只有和我们传统相结合,才能真正地生根、发芽。印度的佛教到中国来就变成了禅宗,而禅宗是中国的佛学,它有着儒、道的许多东西;而相反,原汁原味的印度佛教,对我们反而没有太大的影响。玄奘舍身求法,但是他从西天取来的真经,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我们即便去问问货真价实的僧人,恐怕也说不清楚什么是阿赖耶识。玄奘对后世影响最大的,恐怕并不是他舍身求来的法,而是他舍身求法的精神。外来的文化,定要植入我们的传统,才能造成久远的影响。问题是,如何才能把外来的文化植入我们的传统。一方面,要精通外来的文化,另一方面也要深刻地理解我们的传统。但是,精通外来的文化,真是谈何易啊!而深刻地理解我们的传统,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好在前辈的大师们已经给我们树立了融贯中西的典范。钱钟书先生讲过,“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既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融贯中西就是可能的。其实,融贯中西,也不过为了一个世界大同的梦想。费孝通先生曾经讲过“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世界的文化究竟会趋向大同,还是继续各种文明间的冲突呢?可以说,前者是理想,后者则是现实。文化的开放,势必带来一点,那就是让我们自己的文化走向世界。毛泽东曾经讲过,中国作风、中国气派,只不知,这是不是变成了现实?其实,只有拥有中国作风、中国气派,我们的文化才能真正走向世界。而中国作风、中国气派本身,也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结果。
(五)找回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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