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日前,由南方日报、广东省作家协会和中国移动广东公司联合主办的“诗润南国——2010首届广东小学生诗歌节”隆重启动。本届诗歌节包含诗歌教育培训、诗歌创作比赛、赛诗会、诗歌夏令营等丰富多彩的活动。活动策划初衷之一旨在复兴中国文化中的“诗教传统”、“以美启真”、“以美储善”,通过诗歌教育,培育下一代的审美力和创造力,为当代基础语文教育注入更深入的人文光芒。
启动仪式上,本届小学生诗歌创作大赛终审评委之一、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谢有顺,以“以诗育心,是为诗教”为题,向数百位在场来宾作了精彩演讲。他从审美教育、情感教育、心灵教育三个层面入手,阐述了中国“诗教”的传统渊源及其现实意义。他旁征博引,遴选中国古代诗词及新文化运动中诞生的白话新诗中的珠玑篇章,与在座语文教师就如何引领学生理解、赏读诗歌进行了交流和互动。谢有顺多次强调,重振“诗教”对于提升下一代人的人文素养,重塑其感知系统、审美品位、情感体验方式和心灵世界,具有非凡意义。
演讲者: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诗歌教育是审美教育
中国长期来强调以文立国,这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偃武修文,四方来朝”,“有唐三百年,用文治天下”。要了解中国的政治,中国人的人生,就得了解中国的文学。中国人是一个对文学有特殊癖好的民族,对“文”异乎寻常地尊崇,历史上不乏“一封信吓退敌国(李白)”、“一封信气死了人(诸葛亮)”、“一篇文章吓退鳄鱼(韩愈的《祭鳄鱼文》)”等神奇传说。
而“文”的核心,正是诗。所以,在古代,官员、隐士、皇帝、僧人、侠客,各种人群中都不乏诗人。但哪个文人若是写小说或编戏曲,不仅不能登大雅之堂,甚至不敢留下真实姓名——所以四大名著的真实作者,至今争议不断。你别看现在小说横行,可在一百年前,它还是被贬为“小道”的文体,那时真正令文人骄傲的是“诗”。胡适当年发动白话文革命,阻力最大的也是诗,所以他说,如果把新诗的堡垒攻克下来,白话文学的革命就彻底胜利了。林语堂说过“中国诗在中国代替了宗教的任务”。这是很有见地的。
中国一直以来缺乏恒定的、终极意义上的宗教传统,许多人的心灵都处于“无所信、也无从信”的状态。以父母给孩子取名为例:在西方,笃信基督教的家庭,经常把孩子的名字取为摩西、约翰、彼得、以诺等,和圣徒同名;但在中国,即便是最虔诚的信佛家庭,我也没有见过哪个父母为自己的孩子取名为本尘、了空、空相之类的名字,这样的名字被视为不祥之兆。而像张恨水、谢冰心等富有诗意的“好名字”,参考的标准正是诗歌——日常生活层面中,真正影响、塑造中国人性格的,主要还是诗。
西方人常常把人生的终极看作是神圣的、救赎的,而中国人常常把人生的最高境界看作是诗意的、审美的、艺术的。诗意的人生甚至比遁入空门的人生都高级——即便是和尚,中国人也更尊崇那些会作诗的和尚,正如一些人退休之后,觉得吟诗、写字、画画、刻章、遛鸟、养花,总比在家数钱要高级一样。你看金庸的小说,主人公绝大多数最后都归隐了,陈家洛归隐于回疆,杨过归隐于古墓,郭襄归隐于娥眉,张无忌归隐于为赵敏画眉,令狐冲归隐于江湖的无名之地,混世魔王韦小宝归隐于扬州一带,甚至连大侠,也曾梦想和阿朱一起到雁门关外打猎放牧,度过余生……相反,多数读者却不会羡慕金庸笔下的僧人生活,更不会羡慕萧远山、慕容博的皈依。
西方人从小让孩子背诵圣经,中国人则让孩子背诵唐诗;美国人遇见“9·11”,第一件事想到的是去教堂向神祷告倾诉,而中国人遭遇汶川大地震,首先想到的是写诗,举行诗歌朗诵会,诗歌起到了抚慰人心、安妥灵魂的宗教作用。诗歌能唤醒一个人内心柔软的部分,甚至能让人热泪盈眶。诗歌的意义一旦深入人心,就会影响一个人的人生设计。因此,提倡“诗教”,其实就是提倡一种美育。蔡元培主张打通科学和人文的界限,主张美育和智育并重,他说,“常常看见专治科学,不兼涉美术的人难免有萧瑟无聊的状态”。我很感佩于有这么多小学老师,愿意从诗歌入手,对孩子们那些还未被过度污染的心灵进行诗歌教育,这是一种使命。因为诗的感性,学生容易领悟,也因为诗的优美,也易让学生产生向往。诗是一种结晶的语言,也深藏着许多精致的心灵,“诗教”决非一句空话,而是有其传统,也有其现实意义的。
诗歌教育也是情感教育
这次南方日报做的专题中引用了孔子说的这句话,“不学诗,无以言”。孔子说的“诗”,指的是《诗经》,但引申为别的诗,也无不可。不了解、学习一点诗歌,你就不能把话说得优雅、精到。“天下谁人不识君”,“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一语道尽千愁万绪,只有诗的语言,能如此凝练、精致。就是谈情说爱,有没有一点诗心,也是不同的,恋人分手时,说“把我的心还给我”,总比说“把我的钻戒还给我”要风雅一些吧。
因此,诗歌也是一种说话方式,理解诗人的情怀、胸襟和旨趣,就可实现心灵与心灵的交流,人生与人生的叠加。诗不能让我们活得更好,但可以让我们活得更多,使我们的人生充满可能性。因为和诗里的人生有了共鸣、回应,我们自己原有的人生就延长了、扩大了。
诗歌还是真实的情感教育。诗歌饱含诗人的情感,尤其是那些有感而发的诗歌,以情动人,诗人广阔、旷达、高远的人生态度,令我们向往。最怕那种无病呻吟、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假诗,离了真情和有感而发,诗歌就会演变成一种语言游戏。这点我们可从中国新诗为何发生这一历史事件中看出。当时胡适他们认为,格律诗是用自己的舌头唱古人的歌,格律或用典都成了伪装自我的工具,一个对故国毫无感情的人,也可大发“故国颓阳”的感叹,一个在美国明亮的电灯下写诗的人,偏偏要说“一灯如豆”,诗歌已经不能真实地抒怀,而成了一种陈词滥调。所以刘半农才说,“现在已成假诗世界”,诗弄得不像诗,“无非是不真二字,在那儿捣鬼”。针对这种现象,胡适提出要写具体的诗,强调诗歌要有丰富的材料、精密的观察,郑振铎强调诗歌要率真、质朴,周作人强调诗歌要真实、简练,他们都希望诗歌从死亡的境地,走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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