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
分裂与团结的交替,可以说是政治永恒的主题。《三国演义》在讲天下大势的时候,便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分分合合之间,实际上,是有许多道理的。但是,这道理又太难琢磨,于是便成为了永恒之谜。而在永恒之谜面前,人们只留下了诗意的咏叹,正所谓“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我们并不知道兴亡谁人定,也不知道盛衰凭借的什么。用《易经》的说法,也只是“满招损,谦得益”。对于分裂的局面,我们是反对的,我们追求的是团结,只有团结才有力量,只有团结才能国泰民安。然而,这几乎是每一个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为什么在现实中,偏生又有那么多的分裂呢?我想,也就在于各个集团、各个群体、甚至各个人都有不同的利益;正是这不同的利益造就了分裂。那么,什么能让各个不同的集团、群体团结起来呢?我想,就是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标。譬如,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时候,为什么主张并不相同的知识分子,能够走到一起,发动一场影响深远的文化革命呢?也就在于他们赞同的东西不一样,但是他们反对的东西却是一样的。他们有的赞成马克思主义,有的赞成自由主义,有的赞成科学主义,有的赞成无政府主义;但是他们都是激烈地反对传统的。也就是说,他们在打倒孔家店,打倒封建的道德与文化方面是一致的,也正是这种一致,促成了他们的团结,于是有了轰轰烈烈的五四新文化运动。至于打倒孔家店之后,建设一个怎样的新文化,那又观点歧异,出现分裂了。毛泽东在《为人民服务》中讲过,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可以说,共同的目标就是团结的基础。在抗日战争中,讲“国共合作”,讲“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讲“枪口一致对外”;也就是,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标,能够把拼得你死我活的利益集团团结在一起。国共之争,是中国内部的事情,但当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时候,依然能够携起手来,共同对敌。只有团结起来,才是不可战胜的;相反,若是一盘散沙,那就会不堪一击。从某种意义上讲,“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属于民族主义的范畴,民族主义并不尽是狭隘的;一个民族,只有赢得自己的生存与发展,那才谈得上以世界公民的眼光看待一切。狭隘的民族主义,当然要超越;在毛泽东时代,不就讲世界主义与国际主义的精神吗?世界人民大团结,是我们的追求;相反,破坏这种团结的分裂、战争,则为我们唾弃。但是,即便我们有再善良的愿望,这世界上依然有侵略、有战争,所以,团结御侮的精神,是不能够丢弃的。团结,主要就内部而言;斗争,则是对外的。但是,即便就内部的团结而言,也是要斗争的,即是说,要在斗争中求团结。对外,自然要斗争,但同时,这种斗争也是讲策略的,即所谓的“有理、有节、有利”。避免分裂,争取团结,这自然为我们所追求。但是,团结的局面绝不是乞求来的,而是在与分裂的斗争中造就的。当然,在与分裂斗争,争取团结的过程中,是需要大局观念的。在争取团结的同时,也不能害怕分裂。譬如抗日战争中,中共对皖南事变的处理,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正因为不怕分裂,所以在政治上积极进攻,尽而打退了分裂抗战的势力,维护了抗战的团结局面。可以说,抗战的胜利,正是“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的团结造就的。而随着抗战的胜利,国共之争又成了矛盾的焦点。是团结,还是分裂,确实是艰难的抉择。这个抉择,并不是哪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而是历史做出的。分裂、团结,再分裂、再团结,循环往复,如环之无端,历史就是这一个样子。也就是说终极意义上的团结是不存在的;团结是通过与分裂的斗争实现的。正因如此,我们才讲分裂与团结的二重变奏曲。所以有分裂与团结的二重变奏就是因为各个集团、各个群体的利益在不断地发展、调整、重组。正是利益的变动造就了团结与分裂的基础。分裂的局面不会长久;大多情况下,人们还是团结的。无论分裂,还是团结,都不是终极;因为人们的利益在不断地变动,所以应该以大局观念,克服分裂,促成大团结的局面。
(二)所谓的路线斗争
所谓的路线斗争,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即使我们能够从理论上讲清楚,但在现实中,却永远那么扑朔迷离。所以有路线斗争,那是由了两个因素,一是人们的不同利益,二是道路的多样性。人们的利益,当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便不免和别人斗争。而现实的道路,是有多种选择的,可以走左边的路,可以走中间的路,也可以走右边的路。也就是说,道路一般是分三条的,在历史的激流险关,人们往往选择走左边的路,因为这是激进的路,也是拯救的路。而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人们则爱选择右边的路,因为这样有利于维护稳定。至于所谓的中间道路,往往面临左右夹击的局面,实在是走不成的。左派反右,右派反左,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走左边道路的人总是坚持矫枉必须过正,因为不过正就不能够矫枉。而走右边道路的人,就不会那么“左”,他们是比较温和的。在革命战争年代,最吃香的自然是左派,因为没有左派就没有革命本身。正是一路向左向左,才有得革命的胜利。而一旦到了和平年代,永葆革命精神的左派就不再吃香,相反,他们被批了个臭米烂虾,以至于我们听到一个“左”字,马上就闻到了臭大粪的芬芳。而右派的际遇和左派恰恰相反。在革命战争年代,右派往往被贴上机会主义、投降主义的标签;他们的妥协退让,往往会葬送革命本身。可以讲,革命战争中的右派是臭米烂虾;然而,一到和平建设时期,右派就由臭米烂虾变为了香悖悖。难道这种变迁,就是庄子所谓的“臭腐化为神奇,神奇又化为臭腐”吗?别的时代的路线斗争,我们且不管;我们单看一下文革时代的。文革时代的路线斗争有那些呢?可以说,文革一开始,就是反对修正主义,反对走资派的,按照那个时候的观点,无比正确的自然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至于与之相反对的刘邓路线,则成了臭米烂虾。刘少奇的冤案确实让人震惊的,一个革命领袖,居然被打成内奸、工贼,这显然是违背人们常识的,为什么又会为毛泽东所认同呢?难道毛泽东就不知道刘少奇是冤枉的吗?如果知道冤枉,依然给予认定,那背后定然有深刻的历史根源了。我们知道,文革在发动的时候,是被冠以“史无前例”的称号的。旷古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革命;千秋万世之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革命。可以说,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心态,既悲凉又悲壮。他自己就讲,他准备在这场革命中跌得粉身碎骨,也正是在这种心境中,毛泽东认同了对刘少奇的冤枉。人不是历史的工具吗?既然是工具,那就随时准备牺牲,随时准备献身。刘邓路线,是有路线的;至于后来和林彪的斗争,就简直谈不上什么路线。因为林彪耍的全是阴谋诡计,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主张。毛泽东在林彪事件后,告诫人们,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就是针对着这来的。当然,在文革中,还有和“四人帮”的斗争,那这算得上路线斗争吗?“四人帮”又有什么路线呢?若要让他们自己说,可能会讲毛主席的文革路线。但是,“四人帮”又何尝真心的拥护毛泽东的文革路线呢,他们不过是用这,来达到篡权的目的。所谓的路线斗争,也许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历史意义,因为这不过是高层的权力斗争而已。权力的斗争会让无比辉煌的政治显现出黯淡的一面。当时争得你死我活,但又终究换来了什么呢?也许,只是换来了人们精神的创伤罢。我在想,政治本身能不能够成就圣贤。大抵很难吧。就像毛泽东,一个人格如此伟大的人,也会被泼得满身脏水,更何况别人呢?我终于觉得,所谓的路线斗争,什么也不是了。在路线斗争中,人们只是学会了如何上纲上线,如何去整别人。但是,整别人,又有意思吗?“君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整人者,人恒整之,这也是带有规律性的。虽然在政治中,总不免有权力的斗争,但是,我觉得,最好淡化权力的斗争。淡化权力的斗争是对的。纵然政治中有黯淡的一面,我不去看它,不就没有了。人是应该有幻觉的,只要有了幻觉,那所有的黯淡都可以无限光明。不是有的学者讲,完成华丽的转身,告别黑暗,与光明同在吗?然而,在光明的世界里,就没有了权力的斗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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