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的湘西世界”新书发布,其次子沈虎雏接受本报专访畅谈:
沈从文是中国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文学大师之一,终生的创作达1100万字之巨。2010年成都书博会期间,由中南出版传媒集团举办的“沈从文的湘西世界”新书发布会暨“回归湘西,寻找沈从文”活动成为书展的焦点。
沈从文为何能将湘西描写得如此美丽?沈从文为何要给儿子找个麻阳老婆?他为何要不断地自杀?发布会后沈从文的次子沈虎雏接受本报专访,深情谈论他眼中的父亲。
遗憾:想学美术而不得
“沈从文的湘西世界”系列图书,按内容编辑成14种,总约120余万字,配以著名摄影家卓雅精心挑选的2000余幅照片。此次上市有《从文自传》、《长河》与《边城》,其余将于随后陆续推出。
曾从事文艺理论研究的龚曙光认为,沈从文越是走向湘西,就越是走向世界,就像一个大姑娘出嫁一样,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哭泣,好像永远不想嫁出去,当他真正嫁给外面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家里是最好的。他觉得沈从文就像是其见过的一个最恋家的新媳妇,在他的作品当中,一直充满着一种对外面世界的惶惑和恐惧,一直充满着对故乡的依恋。这样一种心理原因,使沈从文笔下这样一种湘西风光越来越美。
沈虎雏介绍说,父亲曾说,他小时候认识自己的生命是靠音乐,认识其他的生命是靠美术。
沈从文所说的美术并不是美术作品,“最早启发他的是门框和墙壁中间筑巢的鸟,他对美术是从自己切身看到的东西说起,对音乐也是这样。在凤凰小城里头,军营里头吹着号角的声音,门外画眉鸟的叫声,还有田里面水车的声音。这些音乐和美术的那些成分对他生命成长起到很大的作用。” 沈虎雏说,“他很想去学美术、学音乐,但是没有机会,因为那个时候想学美术的话,要从学徒做起。他进了城以后发现要进学校,但那些他都没有机会,所以学美术这个梦他圆不了。”
“他有这么一种感悟,要表现一种美,表现一种抽象的美,文字不如绘画,绘画不如数学,数学又不如音乐,这个是他的奇谈怪论。”沈虎雏说,“他讲到,他自己正是最差的表现法,所以尽量在用他自己的文字竭力再现他做不到的东西——用自然和文字的美来描述它。”
沈从文教子:一定要耐烦
沈虎雏回忆,“我想不出来他怎么教导我长大。但是我印象比较深的,对我起的作用也很大的,就是他支持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的学科不符合他的意思。但他肯定地说要我很耐烦。耐烦是湘西的土话,就是你得非常有耐心和韧性做一项你喜爱的工作。对所有其他的人比如晚辈、小孩子,你所喜欢、所执著追求的东西,你要用耐烦的心去做。他平常用得最多的词汇,就是耐烦。”
“他没有用教育,而是用身体力行教导了我们两个重要的话题,第一是自由。哪怕是晚辈,他会给你选择的自由。对于年轻的朋友来说,你应该自由选择你所喜爱的东西。第二个是耐烦。你要用时间、精力去扎扎实实做一项工作。”
或许,正是这种最朴素的耐烦,成就了沈从文一生的成就,也成就了他的精神内核,和他对下一代的殷切希望和爱并写出了那么好的作品。
沈虎雏谈父亲:
他是一个随和而顽固的人
广州日报:听说沈从文先生曾以小说名给您哥哥和您取名字,能谈谈您印象中的沈从文是什么样子的吗?
沈虎雏:在生活中,父亲是一个随和又“顽固”的人。父亲先有《虎雏》、《龙朱》小说,后才有我和哥哥沈龙朱。1929年1月,父亲创作小说了《龙朱》,这是他以湘西风情为题材创作的一组“浪漫传奇小说”中的一篇。
广州日报:您和兄长没有一个人跟随沈先生做文物或者做文学,是没兴趣,还是看了父亲一生觉得做这一行太艰难?我看到您在他去世后写道:“我不大理解他,没有人完全理解他。”
沈虎雏:我承认我是因为没兴趣,但也有其他因素。 他为什么苦闷我们是知道的,环境的压力、舆论的压力,家里边收到恐吓信,这我们都知道,可我们觉得他的苦闷没道理,整个社会都在欢天喜地迎接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你生什么病不好,你得个神经病,神经病就是思想问题,是吧? 逆境中仍保持幽默感
广州日报:沈先生有一些很决绝的举动。他第一次试图用刀片自杀是被儿子制止的?作为一代大师,您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想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
沈虎雏:是我哥哥制止的。我去上学了。他感觉的紧张和恐惧我们感受不到。他精神失常这个病程是很长的。缓解以后,表面上跟正常人一样,每天上班下班,但别人还是觉得他不正常,他也知道别人议论他,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侧目而视。后来我看到他一些检讨性的文字,提到他有时候在工作当中一边做事一边流下泪来,别人看到肯定会觉得很不协调,于是对他有所怪罪。这是1950年、1951年的状态。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广州日报:查一些资料,发现他有些文章给人更多的感觉是凄凉、压抑、不如意这一面。
沈虎雏:对。他有内心主观的一些感受,不如意的这个那个的,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用大量的文字记载了他的文物事业为什么能够取得一些进展,也是得到党的鼓励,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得到支持,他得到了最好的机会,他的机会比别人好。
广州日报:我们读黄永玉的文章,会发现一个开朗的豁达的沈从文,比如他去干校,给黄永玉写信:“这里周围都是荷花,灿烂极了,你若来……”
沈虎雏:在困难当中他还有幽默感,这是他的性格。你看《湘行书简》,他写的信都是“美啊”。可他并不是对现实没有感受,看《湘行散记》就知道,里面有些片断流露出来当时那个环境实际上是很险恶的。
广州日报:都说他放弃文学是一个大悲哀。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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