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第二句,是推崇茅盾在文学史上的应有位置;第五句里“少作”,指姚雪垠自己的小说《差半截麦秸》;六句“暮琴”即指《李自成》。“贺监”即唐代诗人贺知章。他曾赞赏后生李白为“谪仙人”;子期,即钟子期。用的是伯牙与钟子期琴音欣赏的故事。这两个典故,既夸赞了茅盾,同时对自己的作品和才能也颇显自负。
1977年春节,是粉碎“四人帮”后的一个大喜日子,但是,当时国家大环境还不很稳定。怀着较为复杂的心情,姚雪垠写出一首七律,寄呈茅盾:
曾经霜冻百花摧,春色含烟次第回。
楼外五更多爆竹,胸中廿载是风雷。
雄心勃勃山河壮,笔力迟迟岁月催。
新作印成初到手,怅然无意觅茅台。
诗前有一小序,说明写诗时的心情:“1957年深秋之季,开始动手写《李自成》,至今将满廿载。第二卷第一分册刚印成,尚未发行问世。以下尚有三卷稿子未就,任务甚重。老马长途,力与心违。今值春节之晨,百感交集,怅然寡欢。赋此一律,聊抒余怀。”
茅盾当时的心情已经大为好转。接到姚雪垠的七律,他也立即相“和”一首:“雪垠兄以春节感怀见示,步韵奉和并请指正”:
壮志豪情未易摧,文坛飞将又来回。
频年考史拨迷雾,长日挥毫起迅雷。
锦绣罗胸仍待织,无情岁月莫相催。
高龄百廿君犹半,贺酒料应过两台。
当时,姚雪垠常常向茅盾表示,除去《李自成》,自己尚有长篇历史小说《天京悲剧》在搜集材料和构思之中。所以,茅盾诗里最后一句,正是期望其能够陆续完成这两部大书,甚至超过预期,有更多的好作品出现。
由于《李自成》,姚雪垠与茅盾结下了很深的友谊。他们之间的通信,并非一般问候,而多为写作和学术上的探讨。在姚雪垠,是寻觅到“知音”,在茅盾,也似乎在寂寞里寻到了好的学业同道,每次复函,都十分详细,并且常写在友人间用的彩色水印写意画宣纸上。后来茅盾有病期间,姚雪垠前往探望,两人仍上下古今,谈兴极浓……
1981年3月,茅盾因病逝世,姚雪垠数天内心无法平静。他后来诚挚地说:“我在老年对他(茅盾)的各方面有了较深的了解,因而对他敬佩和爱戴心情也超过了年青的时候。”1974年,他曾在赠茅盾的诗中说:
老将殊勋青史在,长天一雁众星稀。
感叹“五四”文坛老将的凋零(诗句里,“雁”指茅盾,茅盾字雁冰)。此时,茅盾也辞世了,但在姚雪垠心中,仍“有嘹亮的雁声划破长空”。这“雁声”,也包括茅盾与姚雪垠的交谈,和写在那精美信笺上精湛的思想和文字吧?文化人之间,这难道不是最值得珍贵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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