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勋:孤独可能是人的一个本质,我们一直试图在跟父母沟通,夫妻之间沟通,与子女沟通,可是我觉得人最后有一部分是不可沟通的,每一个人都有部分的孤独性,这种孤独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而儒家文化很害怕这种孤独,要达到每个个人在群体当中有充分伦理的沟通,最后可能会变成造假。有时候我觉得家族聚会特别热闹,可是会觉得那个沟通是假的,因为它很表象,并没有心事上的交流。学会独处变得很重要,尤其是现代人,我们每天开着手机、传真机、信箱,一直在等沟通,可是这其中很荒凉。如果能够在自己家里打开一本书,泡一杯茶,享受一个下午的孤独,这样的孤独没什么不好。
广州日报:您自己会有享受孤独的时候吗?
蒋勋:非常享受,我可以一个人黎明坐在海边看日出,那样的孤独我觉得非常完美。后来我教书的时候,我给学生的功课就是,让他们在一个寒假,独自背着背包去一个小镇、海边或山里住三天,给我写一封信。其实我是希望他们能够独自走出去,而不是一群人,在生活里沉淀下来。30年来我都这样做,大一学生都必须完成这个作业。台湾的孩子不太能够从家庭走出去,家庭也不太让他走出去,他对自己存在的价值始终不是很清楚,所以走出去这个功课对他很重要。他可以去面对自己,也可以去考验自己走出去之后的生活能力。
广州日报:《孤独六讲》中多次谈到武侠小说,武侠小说对您的影响有多大?
蒋勋:武侠小说其实很有趣,我读中学时,每个人书包有一半放便当,一半放武侠小说。
荆轲是一个“侠”的典范。其实“侠”是一个美学,在生命中孤独面对自我,从人群当中出走。“侠”是行侠仗义,在世俗社会中,如果有一个不公义的东西,他宁可自己出走,所以我们读到林冲夜奔很感动,因为他是一个人出走的。我在文学上、舞台上看到林冲夜奔,那真是一个审美。年轻的时候看到,我很羡慕。甚至我们那时候读武侠小说,就很想上山求道,其实那是为了寻找自己内在的孤独感。“侠”实际上与墨家有关,春秋战国墨派的哲学讲究兼爱,变成“侠”很重要的来源。但在春秋战国的各个流派当中,墨家是最被打击的,因为中央政府不太允许其存在,后来流到民间,变成老百姓喜欢武侠小说的来源。我们对“侠”崇拜,是因为我们缺乏这个力量,但内心有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理想。
我很看重“侠”,而且我也觉得,相对于儒家,它是一个比较孤独的哲学。最后很重要的意义是变成一种“侠”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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