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瑚 1926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著有《中国经济史丛稿》等。
1945年秋,我从辅仁中学升入辅仁大学。校长是史学大师陈垣先生。由于他精通文史,所以非常重视学生们的文史基础教育。一年级的时候就开设了国文课,遴选古文功底深厚的先生授课。于是启功先生就成了我们班的国文教师,得有机会从启功先生学习古典文学。
回想我写诗的过程,今天能够略窥门径,都是和启先生的教导分不开的。故良师教人如春风化雨,虽无声而润物,虽轻拂而及时,其教益久而弥显。
我常到先生家中问候,无论是后马厂还是黑芝麻胡同,即使先生在坎坷中,形只影单,我也到小乘巷的破旧两间南房中去看他,使我们的师生情谊既笃且久。我到启先生家次数最多的地方是后马厂,那时我家住在烟袋斜街什刹海边,两处距离较近,所以常去请教。
在先生家里,他常给我看一些他所收藏的文物资料。一天,他给我看的是盛昱和翁同龢写给玉岑即溥良的信(溥良此时任江苏学政,后官至礼部尚书,是雍正帝皇子恭亲王弘昼的五世孙,先生的曾祖父),内容是关于翁同龢与张謇的关系。大约是光绪十八年(1892年),翁同龢任主考官,张謇参加考试。翁、张是世交,翁对张的情况非常熟悉。据盛昱信中说,当翁同龢看到一本很好的试卷时,便认为是张謇的文章,与十八房、三主考讨论也认为是,就把此卷定为第一名。
及至榜发,作者乃是刘可毅而非张謇,翁认为,为国选拔人才,遗漏已不止一人,张謇落第,尤为悔恨,竟为之不吃晚饭。翁遂写信给溥良求他在江苏为张謇谋得一书院山长职务。
张謇非常感激翁同龢,在翁同龢因支持光绪帝变法而被西太后免职回乡后,他虽曾官至户部尚书(财政兼民政部长),但生活仍很清贫,张謇时常赠钱物接济。翁死后葬于江苏常熟虞山,张謇为之筑“虞楼”,以便登楼眺望。
其楼额附跋云:“怨人海之波澜,感师门之风义,殆不知涕之何从。”这时张謇已年届古稀,颐养于南通,犹常去翁墓拜谒。
此外先生又借给我翁同龢《瓶庐丛稿》10册,书中收录了翁同龢的诗文题跋等稿,改动处均在。仔细浏览后,不仅欣赏了他的书法,还学到了很多文史知识。
1951年,我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后,我们仍时有来往。1974年9月,我从近代史所通史研究室暂时借调至山东曲阜孔府帮看档案和收集资料,当我看到一幅清郑燮(板桥)画上题有诗文时,即抄录下来寄给先生。后得先生书云:“奉到自曲阜手示,至深欣快!板桥资料,奇趣横生,真妙墨也!”因为我知道先生多年在编一本名为《击脑编》的书,书中专门搜集板桥的诗文,今见此文当然很高兴。
我向先生求字画,本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但先生为人不但没有大书法家的架子,而且心地宽和、乐于助人,对他有什么请求总是慨然应允。
求他鉴定书画他很高兴,其他琐事也不加拒绝。
在2001年我75岁以后的岁月,因患冠心病、脑梗塞,近年更患颈椎病,除了在纪念陈垣校长诞辰或其他盛会上见过几面外,很少再到他家去问候了。
现在先生已然作古,听到他逝世的消息时,我正患病住院,未能在病危前探视他,也未能在他病逝后去吊唁送行,使我抱恨终生。现在虽已时隔一年多,但先生的形影仍难去怀。只能以这篇小文来寄托我的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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