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由于给《新诗界》做些工作,岱松先生提及邱华栋的新诗也写得很好,而在作为受众的我和读者而言,大都知道邱华栋是一个具有重要性的小说家,而很少知晓他作为诗人写诗的一面。带着这种好奇和阅读的冲动,接连几个晚上,我读完邱华栋的18年诗选(1988—2005)。内心颇多感触,故就几个问题与邱华栋先生进行对话。我的问题只是就我的个人阅读感触而展开,而有些问题可能并不重要。但是,这些问题之间展开的交流或潜印象,无疑会了解一个作家、个体的丰富性。
1、您好,我的这次书面访谈只想代表我个人的一些疑问。因为,在我看来,这些疑问具有一种小小的私心和重要性。对于一般读者而言,他们更了解你的小说。而在你的写作开端或者尝试阶段,你是从写诗开始的。尽管你可能认为你最初的尝试是一种青春期的语言分泌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诗在很多时候成了文字从业者最初的语言和经验之门。写诗多年,你认为诗歌作为一种文体,他的特殊性在哪?或者从与小说的比较而言,它们的差异性何在?在你的写作中,小说和诗歌存在着一种怎样的关系?
回答:人在呀呀学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语言的魔力。诗就是这样,我开始接触文学就是从诗歌开始的,因为,诗歌是语言中的黄金。诗的特殊性在于浓缩。浓缩到了无法稀释的就是诗。和小说的关系是这样的,伟大的诗篇和伟大的小说史诗,最终在一个制高点上相遇了。对于我来说,写作诗歌是我保持语言鲜活和敏感的惟一手段。
2、1988年到1991年间,你写了大量的诗歌作品,这是否与你的个人经历有关,比如去南方求学。这一阶段你写了很多长诗和组诗,而这种表述方式(长诗、组诗)为什么在1992年之后你的诗歌写作中几乎不存在了。你有没有思考过这种转换?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原因?
回答:那个阶段我在武汉大学读书,自然,处于青春期,是写作诗歌的最好年华。1992年之后,我大学毕业来到北京工作,开始感到日常生活和现实生活,对我的诗歌表达的巨大压力,我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写诗了。但是,我到今天也从来没有间断,只是写作量少了。最少的一年也写了两首。
3、在你的一些诗作中,约略可以看到你的诗歌接受史,也即你的诗歌写作受到了其他一些诗人和作家的影响,如你的一些献诗,曼德尔斯塔姆、博尔赫斯、聂鲁达、布罗茨基、埃利蒂斯等。如果他们对你有影响,这种影响如何体现在你的诗歌写作中。再有,从你的诗句中,能够看到北岛等“今天”派诗人(我不想用“朦胧诗”这个拙劣的词汇)的影子。而从你早期的作品,尤其是长诗中的意象和结构方式又与昌耀等诗人存在更为直接的关系。还有你的诗歌中存在着大量的“麦子”意象,这又让人联想到海子。不知道我的这些猜测是否准确。如果你和这些诗人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你更欣赏哪一个(或哪一类)诗人的写作,他们在何种程度上打动了你?
回答: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些诗人,给了我最大的影响!使我长期在一种巨大的阴影中出不来,可以说,因此我只是一个二流的诗人。比如昌耀,我是在新疆长大的,因此非常喜欢他的东西。再比如海子,是1989年之后那些年,我热爱的诗人。我受到很多超现实主义诗人的影响,其他的比如埃利蒂斯,我喜欢他的希腊大海般的蔚蓝和开阔,优美和生动。他们以分别以美的方式和个体生命承受野蛮历史的重压下的歌唱的方式,使我看到了诗歌的力量。
4、在你的诗歌文本中,从意象角度而言,这些意象更多是一种自然的、万有之物(鸟、植物、鹰、马、蓝蚂蚁、土地、白雪、花朵等),你的诗中只有几首诗写到了城市(如《北京,巴比伦》、《工业花园》、《高速公路》等)。而你的小说写作,城市无疑是你展开讲述的一个重要氛围。这种“城市”意象在你的诗和小说中分配的比重是相当悬殊的。那么,在你看来,你是否是有意识的用文体去表现这种“分配”呢?
回答:没有,我写诗多的时候,那些轻柔的意象正在流行。而城市作为一个巨大的物,我对它的诗歌把握才开始。
5、诗人不能不为故乡和母亲歌唱,而母亲和故乡无疑又是生存个体不断返回起点和确证自己的方式。你的诗歌中也有着不少的对新疆昌吉和对母亲的赞咏和记忆。她们,故乡,母亲对你的写作有着怎样的影响和关系?
回答:故乡带给了我写作性格,就是那种新疆大地的大气、开阔和苍茫,粗犷和忧伤的气质,甚至带给我了小说这样的基本气质。
6、你的小说写作对你的诗歌写作有着怎样的影响,是否存在着小说更为优越的位置。很明显近些年你的诗写得少了。一个作家只能以一个角色出现,如小说家、诗人。你更愿意承担怎样的角色?
回答:我经常想,假如我能够成为一个杰出的诗人就好了,可是,看来我对小说的体裁把握更大。再说,小说给我带来了很多稿费。我收藏了一千多部翻译诗集,还有大量的国内诗人的作品。我总是在早晨起床前读诗,以保持我对语言的警觉和对生命的警觉。我希望我的小说有诗歌的锋利雄浑和穿透力。
7、你的朋友中有没有诗人,如果有他们关注你的诗歌写作吗?如果有,他们是如何评价你的诗歌的?你是否也在一直关注着当下的汉语诗坛,如果有你对什么问题比较关注,你对哪些诗人写作更为认可?
回答:我和当代很多诗人交往过,我很熟悉他们的作品。现在,我是《青年文学》杂志的执行主编,因此,我要每个月发表别人的几十首诗呢。我的胃口很大,因此,可以说当代大量诗人的东西我都喜欢,没有特别要强调的。不过,我喜欢琢磨一些诗人的变化,比如多多后期作品就非常棒,到了我读诗到夜半都很激动的地步。
8、从整个你的诗歌来看,早期的抒情性、扩张性更为明显,而最近的诗则与当下、现场贴得很近,语言的使用上也逐渐简洁。这种变化你怎么看?
回答:是这样的。我想诗歌还是要在当下的情景中创造出来。对现实应该有个态度,诗歌是时间中的琥珀。
9、写作不是常识,但写作肯定与经验和想象有关。你从新疆到武汉到北京,这种地域上的差异对你的写作有怎样的影响?我在你的诗歌中,更多看到了新疆和武汉(大学时代)在你诗歌想象中的投影。而在你的小说中,更多看到了北京(城市)的影响。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回答:对呀,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我觉得小说把握城市,比如北京,比诗歌把握它,要全面和容易吧。
10、诗歌的语言,在大多数看来都是一种相当特殊的言说方式。你如何看待诗歌语言问题?诗歌语言和小说语言存在着怎样的差异?
回答:诗歌是语言的黄金,我刚才说了一遍。小说语言在片段上,可以实现诗歌对语言的追求,但是,小说到了诗学的层次,才可和诗歌比拼。
11、在你的诗作中,有相当一部分体现了一种时间性,如你的大量以“秋天”命名的诗作。秋天,作为时间的一个具体化过程,你的诗与时间展开了对话。换句话说,你如何看待时间,以及与时间相关的诸如记忆、死亡等体验。
回答:秋天这个具体的意象,是我产生沧桑感和时间感的季节,是我对生命和死亡体会和内省最强烈的季节。
12、如果有机会你再出诗集的话,你会选择自己哪种类型的诗?也就是说,在你自己的心目中你最认可自己的哪些诗作?我简单问了这些问题,您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强调或补充的?再次谢谢和您的这次交流的机会。
回答:我会把我所有的诗歌,良莠不分出一个大厚本,你可以看见我的毛病和重复,模仿和游戏,对话和妥协,纪念和忘却,总之,对于一个二流诗人来说,出一个大厚本诗集,是不是今后的存活率要高一些?别的,没有补充的了。谢谢!
2005/06/20日于花园村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