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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月日,朵渔与伊蕾谈:“我无边无沿”

2012-09-29 23:3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朵渔 阅读

1

    天气有点阴。必须走出家门,这篇稿子不能再拖了。女主人在她的私人美术馆等我,这是数日前就约定的事情。我是作为她的一个诗人朋友前往的,并且是为一家诗歌刊物做栏目。她答应得有些犹豫。

    我从商场里出来,将新买的录像带装进机子。我不能肯定届时她会答应录像。但这是完成访谈工作的保证。

    美术馆就在这座高大的怪物般的商场的背后。左边是文庙,右边则是年前刚刚竣工的仿古商业街。喀秋莎美术馆被夹在不中不洋不古不今的建筑之间,显得有点倔强。美术馆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两个女职员悠闲地坐在一边。我记得迎面楼梯处挂着女主人的一幅画像,这次去,却没见着。伊蕾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内,面朝窗外打电话,话题有关油画交易。窗外阴沉,屋内充满一种陈设凌乱的独特格调,周围挂满了伊蕾的画,白色的百合,青春的红玫瑰,熟透了的紫玫瑰,以及有绿色树叶的自画像。桌上放着一本主人正在读的书,书名是韦尔奇自传。我一边调试录像机,一边等待她漫长的商业谈判。

    在本城,伊蕾是我心目中新时期诗歌创作的源头人物。她在八十年代制造的观念冲击力影响深远,她是独特的一脉。但此后的整整十年,她突然隐去了,不但她的文字隐去了,整个人也突然消失。她变得神秘起来。我在九十年代中期来到这座城市时,她是不在场的。但一个人的存在,会逐渐成为一座城市的传统。后来我会经常从一些朋友的嘴里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伊蕾最近从俄罗斯回来了”,“伊蕾过两天又要走了”,等等。她变得来去匆匆,好像与这座城市无关了。确切知道她回到本城是在前年的秋天吧,那次杨黎来,要采访他的第三代的同志。我将他们带到伊蕾的新家,喝她的红酒,吃她做的俄罗斯风格的午餐。那时她时常洋溢着独具魅力的微笑,为大家唱俄罗斯民歌,翻出自己的影集来欣赏她做学生时期的照片。房间的四周挂满了画,从那时我们就被女主人告知,一间私人美术馆就要在本城诞生了。天上下着雨,我也领略了在本城一个诗人的确切存在。

    美术馆的诞生大概是在去年的五月。伊蕾打来电话,让我们过去看看。那里挂着伊蕾收藏的上百张俄罗斯油画,有几张属于大师的杰作,是她的最爱。此后我又带朋友去过一两次,但都没碰到她,听说她又去了俄罗斯。

    伊蕾问我喝茶还是咖啡,我说,茶,红茶。她看到我手边的摄像机,神情变得游移起来。她说,把那东西关掉吧,在它的盯视下,她无法自由地谈话。

    下面就是我们在那个下午的简短对话,只是我印象中的大意而已,已经没有了现场的气氛。

2

    朵:一进来我就听到你在跟画商们谈判,这让我感觉你的身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你是诗人?画家?收藏家?美术馆馆长?我记得在你给我的名片上,你分明印着“伊蕾,诗人”。你现在的主要工作是什么?你最在意自己的哪个身份?
    伊:我不用“工作”这个词。我也从来不把写作、画画视为一种工作。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是一种生活。我没有欲望,或者说我有一种中性人的欲望。即使是在我最初开始写作时,我也从不曾把它视为工作。写作是生活本身,像我的呼吸一样正常。我没有为发表而写过一首诗,也没有为更加出名而写过一行。想写诗时,我成为了诗人,不想写时,我就去做别的。我在付出,我得到是因为我付出,我得到了我的付出。但我从不曾为“作家”、“画家”、“编辑”、“一个有名的女人”这种身份而付出。

    朵:生活的转变必然是有某种深层的契机的,比如突然让自己的诗歌写作缓慢下来,却白手起家去做一个画家,这在你的生活中是有必然性的,对吗?
    伊:我选择绘画,是非常自然的。我对美有刻意的追求,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衣服上的图案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对我来说,美术是天生的需求。相对于写作,绘画更加自由,更加直接,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解放自己。我投资收藏油画,结识艺术大师,跟画商们打交道,既是一种生活,也是为了得到某种我们已经失去的权利。我们的权利被贫穷剥夺得太多了。在我的一生中,周游世界是我的梦想,我现在所做的,就是为此而做准备。

    朵:昨天我在读你的一本诗集,“她的身体被囚禁,她的灵魂将终生流浪”,“我被围困,就要疯狂地死去”,“读我的诗吧,/除了我,有谁能够诉说这些渴望呢?”我读到的是一个身体觉醒者的呼喊。我读到了一种强烈的抒情性,但我没有看到你的生活。你好像拒绝在自己的诗里讲述自己的生活。
    伊:我不会写第二个人的事情,我的写作总是第一人称的。因为我太爱自由,所以我就会充分尊重别人。

    朵:你读过我的那些“下半身”朋友的作品吗?他们写性,不会隐晦地去写,他们很直接。“为什么不再舒服一些”?
    伊:事实上我的写作已经非常直接,性爱的整个过程都会写下来,只是用词比较文雅。比如我的《情舞》中的一节“我的禁区荒芜一片”:

我梦寐以求
让我们单独跳一段舞蹈
这里危机四伏
命里注定了这一次灾难
当你的手臂伸向我
我就完全属于了你
乳房闪着幽暗的白光
唇齿相依
你的手宽大、温暖
充当了夏娃遮体的树叶
我的禁区荒芜一片
没有过生命的体验
弱质在星星下不堪一击
呼声幽咽,痛快淋漓
所有幻觉聚成弹性的物态
所有坚实的理解溶化为液体
    让生命上天堂
    让灵魂下地狱

但我不会选择毫无美感地写性,美感也是一个交流的基础,否则,诗人和农妇就没有区别了。

    朵:在那个年代选择这样的题材来写,是需要勇气的。你勇气来自何处?
    伊:事实上选择写什么和怎么写是和人的本性紧密相连的。我天生善良和率真,不懂得掩饰。同时,我也希望通过我的写作来唤醒我身边的人们,使她们得到一些力量。诗人最终能否成功是要看他是否是善的。因为善,因为没有太多的私欲,所以我变得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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