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翻译过程有失有得
晶报:你的诗集《重影》是中英双语对照的,你觉得诗歌是可以翻译的吗?
欧阳江河:诗歌是可以翻译的,尽管在诗歌翻译中可能失去一些东西,但同时也能得到一些东西。让诗歌在不同语言中发生弯曲变形,对诗不是坏处,但想让翻译达到原文的高度是不必要的一个奢侈。
但也有可能,翻译比原文更好。比如,莫言小说的能量感和原质感很强,但就语言的高级程度来说,肯定不是最高级的。如果遇到特别好的译者,在翻译过程中,语言可能会被精细化。莫言的乡土和高雅的英文融合,可能得到一种语言上的精细和优美。红楼梦的语言很精细,在翻译过程中则容易失去。诗歌需要内部本地的东西,在翻译中可能得到一些东西,但失去更多。
晶报:你刚刚也提到了,你的兴趣爱好很广泛,除了诗歌还有写其他东西吗?
欧阳:我还写批评文章,有音乐的、绘画的、文化批评的、电影的,都写,我什么都写一点,甚至戏剧评论我都写过,都感兴趣。我出过一本名为《站在虚构这边》的诗歌评论集。
诗歌评论我是两个部分,一个是带一点理论性的整体的批评;一个就是细读,就是针对一首诗写评论,写得很深入、很细、篇幅也很长,曾有一首很短的诗,诗评我写了七八千字。
晶报:之前采访诗人洛夫时,他提出一个观点,就是“新诗没有规范,少了红绿灯”,你同意吗?
欧阳江河:对,就是更开放了。他说的没有红绿灯,我想可能指的是形式感。我们的古诗有很多形式,平仄啊对偶啊,但是即使在这个限制中,这个人和那个人写的东西都很不一样,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诗歌的开放性就是在最具有局限性的写作状况中也存在。
现在的问题是,在形式上放得太开了,一点拘束都没有了以后,反而大家有可能越写越像,这个很奇怪。所以像和不像不是从外在形式理解,而是在语言的上下文的推进和它触及的深处、它所铺开的场域,看它的气场有多大。
晶报:现在在哪里定居?
欧阳江河:主要还是北京,也要出国,算是两边跑吧。
晶报:为什么用“欧阳江河”这个笔名?
欧阳江河:我本名江河,但是这个名字有人用作笔名了,我不想一样,就在前面加上个“欧阳”,这是我母亲的姓。
凤凰(节选)
欧阳江河
给从未起飞的飞翔
搭一片天外天,
在天地之间,搭一个工作的脚手架。
神的工作与人类相同,
都是在荒凉的地方种一些树,
火热时,走到浓荫树下。
树上的果实喝过奶,但它们
更想喝冰镇的可乐,
因为易拉罐的甜是一个观念化。
鸟儿衔萤火虫飞入果实,
水的灯笼,在夕照中悬挂。
但众树消失了:水泥的世界,拔地而起。
人不会飞,却把房子盖到天空中,
给鸟的生态添一堆砖瓦。
然后,从思想的原材料
取出字和肉身,
百炼之后,钢铁变得袅娜。
黄金和废弃物一起飞翔。
鸟儿以工业的体量感
跨国越界,立人心为司法。
人写下自己:凤为撇,凰为捺。
欧阳江河:1956年生于四川泸州。诗人,诗学批评家。作品有《透过词语的玻璃》、《谁去谁留》、《站在虚构这边》、《事物的眼泪》、《凤凰》、《重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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