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轻时的李超士
我们似乎是不习惯单独走路的。
在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集体意识里,如果哪个个人没有归属于某个团体,没有和某类人群挤在一起,没有做与他们一样的事,被遗弃的恐惧,就要把人吞噬。
这种特质,有可能是我们这个民族,从根本上认为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相信要靠群体智慧才能各取所需。也有可能是我们东方人,在智性上更多地拥有混沌意识,不善像西方人那样用理性去解剖世界、管理世界。
混沌是我们需要的,静默是我们持守的,群体是我们归属的,这一切养成了我们长久的习惯,使我们往往惮于单独行事与思索了。
然而,万一有个人,他只尊重自己内心的需要,不从属于别人,只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的命运,在我们的混沌世界里,会是个什么样的可能呢。
每当提及民国美术史,在那些耳熟能详的李铁夫、李叔同、冯钢百、周碧初等一众最早留学欧美的老一代油画家中,总会若隐若现地出现一个人的名字,李超士。
这个名字,既没有李叔同或李铁夫那么响亮,也没有潘玉良或常玉那么立体。时不时地,还会将他与另一位叫李毅士、那位最早留学英国并获美术与物理双学位的绅士,错认为是同一个人。
有关他的生平,记录寥寥,要查找每条线索,都如在沙子里刨金。尤为令人遗憾的是,在一些基本的史实里,他的出生之地都是错的。而在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史的专著里,他六十年代的油画,也被错认为是改革开放后的新潮美术作品,而作了别的解读。这些谬误,或是人们疏忽大意所致,或是难于花精力去逐一核实。如果对此不加以认真的清证,它对我们去了解这位美术家会形成障碍,对一位曾经耀亮民国美术史的人也不够公平。
当然这位画家最值得书写之处,是他曾去法国留学,师承印象派大师德加,学回来一手绝妙的色粉画。在他之前,没有中国人学过这门特殊的画种,在他之后,不少人也做过不懈的努力,但就其水准,至今未见一人得过他的精髓,到过他的高度。
李超士(1893-1971)并不如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杭州人,从梅州地方志、山东省年鉴以及北京画院的研究资料里,都准确写明了他是广东梅县人,与美术教育大家林风眠、评论家林文铮、雕塑家李金发均为同乡。
他只是少年时曾随兄长在杭州居住过,青年时代亦在国立杭州艺专长年执教,才将他误以为是杭州人。
从李超士仅存的一两张照片看来,年轻时的他面目清秀,其五官与轮廓,很具广东人的特征,眼窝深深的,颧骨高高的,眉头隆起,与长得很“广东”的另一位画家朱沅芷神韵近似。
不同的是李超士额头饱满,鼻梁挺直,嘴唇秀气优美,外加彬彬有礼的整洁衣着,那让他的面目顿时有了不凡的气相,溢着一股才子气、书卷气。
就是他年老后的样子,眉宇间虽然蓄了“历沧桑、意难平”之深意,但嘴角与眼神,还是透着他的温文与教养。
李超士少年时的家庭,不仅较为富裕,对新文化与新思想也有很超前的觉悟。他的父亲李习初既是位著名商人,又是辛亥革命的支持者。缘于此,他的兄长李骏曾任职孙中山的秘书,也带着李超士参加过辛亥革命,并最终支持弟弟出国勤工俭学,学技艺、长见识。从这一点来说,李超士颇为模糊的家庭背景,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大轮廓。
1911年辛亥革命胜利后,李超士得首批公费,出国专攻美术。从他获得举家支持这一点上看来,幼年时的李超士,必然在绘画上显示过他非同寻常的天赋。
果然,印证这一点并不困难。许多资料都描述过幼时的李超士在家就已习绘过《芥子园画谱》。少年时去上海南洋中学读书,其绘画成绩也最为优异,常得老师的赏识与赞叹。
他与另外两位画家吴法鼎与方君璧,是中国最早留学法国、见识西欧文化的三位君子。略有不同的是,李超士先是去了英国学音乐与美术,一年后转到巴黎色尔曼图画学校专攻绘画,再过一年,才顺利考入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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