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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衡派向陈独秀胡适为核心的新文化运动叫板(2)

2019-09-18 10: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吴宓在第8卷第1号发表的《论新文化运动》,是留学生中批评、攻击新文化运动最激烈、最具颠覆性的。他把新文学视作“乱国之文学”,“其所主张,其所描摹,凡国之衰之时,皆必有之”,是“土匪文学”,说“今中国之以土匪得志者多,故人人思为土匪”。认为“趋附新文学”的人,是“对中西文之书,皆未多读”,“不明世界实情,不顾国之兴亡,而只喜自己放纵邀名者”。

1921年7月底,在启程回国的远洋轮船上,他还就邱昌渭对他的批评(《答吴宓君》),又写了《再论新文化运动——答邱昌渭》。针对邱说他是为了维持“圣道”,他说自己感觉“此其名如何之魅,其事如何之大”,并说自己就是要维持“圣道”——不单是孔子之道,还有耶稣、释迦、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之所教,不分中西门户之见。

在时代洪流混杂的嘈杂声中,吴宓和梅光迪所发出的声音完全没有引起如《新青年》上的文章那样的关注,似乎如胡适所说——文学革命早已胜利,且已牢牢占据中国新文化的统治地位,“几个留学生的反对,已毫无力量。”

此后的岁月中,吴宓、梅光迪等学人似乎永远“落后”于时代,与时代的主流“格格不入”。在剧烈变动的20世纪,这些“执拗低音”被时代交响曲中激越亢奋的主旋律所遮蔽。

群英荟萃东南

《学衡》和学衡派群体

1921年秋,在梅光迪的召唤下,吴宓回国执教于东南大学。

第二年9月,东南大学设立西洋文学系,梅光迪为系主任,吴宓任教授。在刘伯明的支持下,梅、吴二人又陆续邀请哈佛时期的好友汤用彤、楼光来以及李思纯等志同道合者来东南大学任教。一时间,东南大学群贤毕至、人才济济。一个史称“学衡派”的文化保守主义知识分子群体已经聚拢、形成。

1922年1月,《学衡》杂志正式创刊。《学衡杂志简章》即阐明宗旨——“昌明国粹,融化新知,以中正之眼光,行批评之职事,无偏无党,不激不随。”卷首插图是孔子和苏格拉底两位先贤画像,象征着杂志旨在融合中西方最优秀文化的抱负。第一期刊登的文章有梅光迪的《评提倡新文化者》、胡先骕《评〈尝试集〉》,都是针对胡适和新文化运动发起的批评。

杂志社和同人聚会之所设立在吴宓南京的寓所——鼓楼北二条巷24号。吴宓自制一块白底黑字招牌——“学衡杂志社”,钉在大门外。在这里,《学衡》召开了第一次社员聚会,到场的有梅光迪、吴宓、刘伯明、胡先骕(东南大学生物系主任)、柳诒徵(历史系教授)等八人。

1925年,胡先骕与胡适

1925年,胡先骕与胡适

胡适在照片后题字:“两个反对的朋友”

会议定下了杂志体例,分通论、述学、书评等六门,并派定梅、马、胡、邵(祖平)为各门的主任编辑。大家公推柳诒徵撰写发刊词——《弁言》,封面的“学衡”二字则请湖南宿儒曾农髯题写。

梅光迪、胡先骕为杂志发起人,吴宓为杂志总编辑兼干事。此后,柳诒徵、汤永彤、缪凤林、景昌极等先后担任编辑、干事。杂志刊文不设稿酬,凡为《学衡》杂志做文章者即为社员,印务则由中华书局承担。

从创刊起,《学衡》杂志的五大主力是梅光迪、吴宓、胡先骕、刘伯明、柳诒徵。此外还有六十多人围绕该刊撰文,全部作者人数达一百多人。前期以东南大学师生为主体,1925年吴宓北上入清华筹备、主持国学研究院后,又吸纳了王国维、陈寅恪、梁启超等清华国学院师生加入作者队伍。

学衡群体大多是留美归国学生,基本为执教于高校的知名学者、教授,无党团派别和官方政治背景。他们都有着自己坚守的人生信念和文化“道统”,敢于逆已成大势的新文化运动“主潮”而行,公开与以陈独秀、胡适等为核心的新文化运动主力军“叫板”。

“学衡派”能群聚于东南大学,和副校长刘伯明有“兼容并包”之胸怀是分不开的。刘伯明之于东南大学和“学衡派”,恰如蔡元培之于北大和以《新青年》为核心的激进主义知识分子群体。

《学衡》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思想杂志,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东南大学并不提供经费支持,杂志的基本印刷费由骨干成员每人出一百元作基金。到后期出版经费紧张时,由吴宓个人每期补贴百元,并向亲友募捐来勉强维持刊物的运行。

1923年,时任临时政府教育总长章士钊表示愿意出资1000元支持《学衡》杂志。尽管章氏在思想文化的立场和“学衡派”相近,吴宓等人还是拒绝了这笔资助,以确保杂志和任何政治势力保持距离。

连一直对“学衡派”持严厉批判态度的周作人也评价说:民国时期的形形色色“古文复兴运动”,背后大多有“政治的意味”和“人物的背景”,譬如林纾之于徐树铮,章士钊之于段祺瑞,但《学衡》的复古运动没有政治目的,是真正为文学上的古文“殊死战”,“虽然终于败绩,比起那些人来更胜一筹。”

学衡派群英荟萃、齐聚东南大学的盛况,持续两年就不复存在了。1923年11月,《学衡》的主要支持者刘伯明突发脑膜炎去世,年仅38岁。他的继任者缺乏兼容并包的胸怀,西洋文学系很快名存实亡,到1924年四五月被校方裁并。

“学衡派”一时风流云散:梅光迪赴美执教哈佛,吴宓北上受聘于东北大学,缪凤林、景昌极等也到东北大学任教,李思纯回四川成都,胡先骕再度赴美深造,在哈佛攻读植物学博士学位。

杂志发起人梅光迪从一开始就把《学衡》的编辑工作和社务全部丢给吴宓,自1923年起就不再给《学衡》撰稿。

作为主编,吴宓苦苦维系,几乎靠一人之力支撑着《学衡》。他是杂志的核心,也是整个学衡群体里最有团队意识的。北上后,他曾几度积极筹划,想让分散各地的学衡同仁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恢复当年群英荟萃东南的盛景。

1925年,吴宓回母校清华,负责筹备国学研究院,曾计划让刘永济、柳诒徵、吴芳吉等人受聘清华,但没能成功。当时,柳诒徵、缪凤林、景昌极都在东北大学任教,他一度又设想以东北大学作为“学衡”的基地,赶到天津和过路的柳诒徵会面,商议此事。但柳还是想回到东南大学,不愿一直待在奉天(沈阳)。吴宓在日记中写道:“宓之计划,亦只可废止而已。”

1927年7月初,得知任教于东北大学的“学衡派”同人决定南归,他很伤感,在日记中说“宓在东北所苦心维持经营之团体,真将瓦解”,抱怨柳、刘、景、吴丝毫不理解他的心意,“只任一己之自由,而无团体之计划在心,可伤也。”

为《学衡》撰稿的人并不多,办刊经费时常不足,社务也无人过问,也无人捐助,只有吴宓一人为刊物筹款操心,编辑权也因此落在他手中,所以有人说“《学衡》杂志竟成为宓个人之事业”。

在日记和自编年谱里,吴宓记录下自己的操劳和委屈,以及同人的不理解,为得不到应有支持和社会认可而伤感,“平生苦作,而不能感动一人,独立辛勤从事,而无人襄助,无人矜怜,无人赞许,无人鼓励,殊可痛伤。”

1932年,《学衡》在南京的社员们不满于吴宓在北京一人独揽杂志编辑权,要求杂志和中华书局解约,转而归张其昀创办的南京钟山书局印行。这使得吴宓和南京同人产生了分歧,他只好辞去总编辑职务。南京方面改选缪凤林为总编辑,并与中华书局解约。

当时,在南京的柳诒徵、张其昀、缪凤林认为:《学衡》已经背负落后、保守的恶名,决定放弃《学衡》的名字,于1932年9月另起炉灶,创办了《国风》。79期成为《学衡》的终刊。

在和“新文化派”对峙的反对派刊物中,《学衡》是存在时间最久的。除前后相承的《学衡》、《国风》外,属“学衡”一派的还有多个由成员创办、主持的外围刊物,包括以历史学者柳诒徵和其学生为主体的《史地学报》、《文哲学报》、《史学和地理》,吴宓在清华时期负责主编的《大公报·文学副刊》,1945年由张其昀、钱穆、冯友兰主持的《思想与时代》等。

1937年春,吴宓在清华园留影

1937年春,吴宓在清华园留影

文学论战

“含泪批评家”和“古衣冠小丈夫”

1922年,19岁的文学青年胡梦华因一篇诗歌批评所遭遇的,是“学衡派”及其同情者在与同时代“高音”竞声的一个缩影。

时隔八年,沈从文回顾这场论争时评论说:“《蕙的风》所引出的骚扰,由年青人看来,是较之陈独秀对政治上的论文还大的。”

1922年8月,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了“湖畔”诗人汪静之的新诗集——《蕙的风》,这是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爱情诗集。

上世纪20年代初,出现了以汪静之、冯雪峰等浙江第一师范学生为群体的“湖畔诗社”。他们专事抒情短诗的写作,以一种挑战姿态直接抒写对异性的渴慕,对恋爱自由的向往与追求,掀起了爱情诗写作的新高潮。

青年诗人汪静之是胡适的同乡晚辈,因胡适的提携和帮助,一下子跃上中国诗坛。他的诗集《蕙的风》最初得以出版,也是因为胡适出面帮的忙,并请胡适为之写序。

序言中,胡适对汪静之的诗歌创作大加肯定,把他划归五四新文化运动中第二代少年诗人(“湖畔诗人”),称赞汪“是这些少年诗人之中最有希望的一个”。指出了汪静之诗歌的稚气与浅露,但又认为这样远胜于暮气和晦涩。胡适最为肯定的,是汪对“诗体的解放”。

因着名人胡适的推介,《蕙的风》很快引起文坛大佬们的注意。朱自清读后称赞汪静之有诗歌的天才,“他的诗艺术虽有工拙,但多是性灵的流露”;周作人专门做《情诗》一文,指出《蕙的风》显示了情诗的精神,“所以见了《蕙的风》里‘放情的唱’,我们应该认为这是诗坛解放的一种呼声。”

同年 10月24日,东南大学学生胡梦华在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发表题为《读了〈蕙的风〉以后》的文章,尖锐批评汪静之的一些爱情诗是“堕落轻薄”的作品,“是有意挑拨人们的肉欲”,“是兽性的冲动之表现”,“是淫业的广告”,因此“应当严格取缔”。对于为诗集作序的人,胡梦华也提出批评,说这些“滥序”有被人利用之讥,“为清醒的读者笑,为昏迷的读者害。”

一石激起千层浪,针对胡梦华的批评,新文化一派的文人作家纷纷给予回击。首先反驳的,是汪的同乡、自称“胡适秘书”的章衣萍,他在《民国日报》发表《〈蕙的风〉与道德问题》,接着是《不中听的闲话》,说胡梦华是“南京蝙蝠派的文妖”,把枪口直接对准了学衡派。周作人发表《什么是不道德的文学》,养真发表《诗中的道德》,宗白华等人也撰文与胡梦华展开论争。

面对反攻,胡梦华“初生牛犊不畏虎”,接着写了《悲哀的青年——答章洪熙君》、《〈读了“蕙的风”以后〉之辩护》、《文学与道德》等文进行反驳和答辩,坚持认为文学有一个道德标准,而《蕙的风》恣意表现“罪恶”,引诱人们“去做罪恶”,批评诗人“思想卑劣,情感弱露”,进而尖锐批评整个新文学运动:“年来士气颓丧,未始非文风堕落之故;轻薄的文学,若不再施以严厉的批评,让他兴盛下去,实有亡国之忧。”同时不无失望地表示,“我对于悲哀的青年的不可思议的泪已盈眶了。”

正当胡梦华以一人之力与新文学领军人物论战方酣时,鲁迅站了出来。11月17日,他以“风声”的笔名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反对‘含泪’的批评家》,对胡的主要观点给予批驳——嘲讽胡梦华看到“意中人”三字,马上想到《金瓶梅》;看到“和尚悔出家”,就认为诬蔑了普天下的和尚,以及含着“不可思议的眼泪”恳求汪静之不要再写这类“堕落轻薄”之作。他认为胡是以“锻炼周纳”手法陷人以罪,而“批评文艺,万不能以眼泪的多少来定是非”,“胡君的眼泪的确洒得非其地,非其时,未免万分可惜了。”

在12月发表的历史小说《不周山》中,鲁迅创造了一个小丑式的人物,用来嘲讽胡梦华。小说中,女娲炼石补天之后,两腿之间出现了一个“古衣冠小丈夫”,捧着一条青竹奏折,上刻一段道貌岸然的文言,女娲于是抽出一株烧着的大树,将那竹片烧了,吓得“古衣冠小丈夫”呜呜咽咽地哭。

胡梦华顽强地继续发文为自己的观点辩护,但在鲁迅、周作人等新文化阵营的强势猛攻之下,最终偃旗息鼓了。当事人汪静之回忆说,“鲁迅和周作人的文章出来之后,左右都不响了。”

在这场论战中,鲁迅以杂文中“含泪的批评家”和小说里“古衣冠小丈夫”这两个形象,捍卫了新诗反传统礼教的战斗传统,同时也把年仅19岁的胡梦华打入文学话语权的十八层地狱。

在之后的革命文学史书写中,胡梦华“沦为”可笑、荒诞的反面人物,为进步青年所“不齿”。

1982年,胡梦华早年论文集《表现的鉴赏》在台湾重版,他撰写了“重印前言”,为60年前的这场笔墨之战做了自我批评,自嘲说当时“戴着假道学的眼镜”是为了“讨好新女性的喜悦”,“因为我本来就是近视眼嘛。”

胡梦华和汪静之年龄相近,也是安徽绩溪人。他家与胡适家族是世交,故与胡适以“叔侄”相称。他报考东南大学时,是请胡适向校长郭秉文写的介绍信。他又是梅光迪、吴宓的学生,故深受二人文学观的影响。

其实,胡梦华在文学立场上属“折中调和”派。一方面,他支持胡适的主张,认为“诗的革新与创新,必须彻底铲掉新旧诗体的格律,连根拔掉,不要有丝毫姑息、保留”。另一方面,他对老师梅、吴等人所坚持的“白话应提倡,但文言不可废”也很认同,认为这是“不朽之论”。

他曾发表过一篇评《学衡》的文章,认为近来评《学衡》的人很多,但大部分只是谩骂甚至咒诅。他深信《学衡》所提倡的人文主义虽和“时代青年格格不入”,确有存在价值、并值得信仰的部分。同时,他也批评《学衡》里的文章“破坏多而建设少”,没有承担起“善于提纲和发扬广大”的大任。

1923年,胡梦华和同班女生吴淑贞结婚,在南京举办婚礼。他特意请胡适为证婚人,梅光迪、楼光来为男女双方介绍人,吴宓、柳诒徵、杨杏佛也都应邀到场。

在花牌楼中国青年会的婚礼现场,两派领袖人物难得会聚一堂,由此展开一场“坦诚而友好的交流”。

据胡梦华晚年回忆,先是“吾家适之叔”提出了“文学革命”的观点,然后梅、吴二师则搬出了苏格拉底、柏拉图、亚理斯多德等古希腊先贤,提醒说杜威、罗素这两位被当时中国学术界顶礼膜拜的博士“未必青胜于蓝”,更不要说后来居上了。接着,柳诒徵又提出了孟子。此时,胡适一人敌三,“陷入重围”,杨杏佛于是拔刀相助,“雄辩滔滔”。

1946年柳诒徵(前排中)等国学图书馆同人摄于陶凤楼,后排右三为周启文,左五为戴瑞琪,右一为王绵

1946年柳诒徵(前排中)等国学图书馆同人摄于陶凤楼,后排右三为周启文,左五为戴瑞琪,右一为王绵

大禹是虫还是人?

南北大战“古史辨”

1919年“五四”运动后,胡适提出“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打出了他所主张的“新文化运动”继续深入的新方向。

同年12月,他在《新青年》上发表《“新思潮”的意义》,提出“研究问题、输入学理、整理国故、再造文明”的口号。1923年在北大《国学季刊》的《发刊宣言》中,他更系统地宣传“整理国故”的主张。

胡适认为,新思潮的意义不能仅仅归结为拥护科学和民主“两大罪案”,其“根本意义只是一种新态度。这种新态度可叫作‘评判的态度’”,也就是尼采所说的“重新评价一切价值”。

1922年,胡适的学生、北大青年助教顾颉刚在研究古史、伪书和民间的歌谣、戏剧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了“中国古史是层累地造出来”的古史辨学说,认为古代的史实记载多由神话转化而成,盘古、三皇五帝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以及上古时期“尧舜禹稷”的事迹靠不住等一系列观点。

顾颉刚关于古史的诸多论断中,流传最广、最具颠覆性的,是有关“大禹是一条虫”的推断。

顾颉刚认为历史上并无大禹其人,大禹是先由神,再人格化为人而来的。1923年,在著名的《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中,他提出“禹”来自于九鼎,证据是《说文》中的“禹,虫也,从厹,象形”,“厹,兽足蹂地也”,大约是蜥蜴之类的动物。“我以为禹或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当时铸鼎象物,奇怪的形状一定很多,禹是鼎上动物的最有力者;或者有敷土的样子,所以就算他是开天辟地的人。”

历史是中国人的宗教。“新文化派”对中国古史的质疑、否定和颠覆,自然强烈地刺激到中国传统治史者的情感。

从1920年7月到1925年5月,南高师-东南大学的史学者从经学和史学领域主动出击,挑战北大“新文化派”的学术新论:1920年,缪凤林对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提出质疑;1921年,柳诒徵对胡适和章太炎的诸子研究提出批评。其中最重要的,是刘掞藜、柳诒徵发起的对顾颉刚“古史辨”新学的挑战。

在对传世文献的“疑”与“信”上,南北两个文化思想群体发生了激烈论战。论战一方是以顾颉刚、钱玄同、胡适为代表的北大“疑古派”,另一方则是柳诒徵、刘掞藜、缪凤林等师徒为主力的东南大学“信古派”。

柳诒徵,字翼谋,近现代史学大家,民国时期与陈垣、陈寅恪并称“南柳北陈”。他幼年失父,寒窗苦读,薪传清乾嘉学派,治学严谨扎实,主张“史之所重,在持正义。史以明政教,彰世变,非专为存人”。

除个人治史外,柳氏另一大成就是二十多年中培养了缪凤林、景昌极、张其昀、胡焕庸、范希曾等一大批专长于文史地哲的名学者,时号“柳门”。吴宓曾言:“南京高师校之成绩、学风、声誉,全由柳先生一人多年培植之功。”

刘掞藜也是柳门子弟,在向顾颉刚正式挑战之前,他就曾作《儒家所言尧舜禹事,伪耶?真耶》,批评梁启超和胡适,其中批评胡适认定《尚书》是伪书、是儒家为“托古改制”所造的说法,这使尧舜禹事迹的真实性成了问题,并给出自己对尧舜禹记载真伪的考证。

1923年7月,顾颉刚主编的《努力》周报副刊《读书杂志》刊出了刘掞藜、胡堇人质疑顾颉刚、钱玄同论古史的文章,由此开启了“疑古”南北讨论高潮。刘不认同顾颉刚对古史传说的推想,对他所举证据也不满意;而胡堇人也不满于顾颉刚“古史是层累地造出来”的说法,尤其不满于有关“大禹很可能是一条虫”这一大胆推断。

作为回应,顾在同期上刊文,提出了区别“信史”和“非信史”的基本观念,并提出了四条标准,陆续刊登在《读书杂志》:一是打破民族出于一元的观念;二是打破地域向来一统的观念;三是打破古史人化的观念;四是打破古代为黄金世界的观念。

刘掞藜对顾的回答仍不满意,又以《讨论古史再质顾先生》再投《读书杂志》。顾颉刚一边继续完成之前的答复,一边在杂志上用三期刊登“启示”,邀更多人加入这场争论,“因为这个问题的解决不仅是我们几个人的责任。”

在最初两个来回中,这场“疑古”大讨论的双方彼此还彬彬有礼,限定在学术层面。随后,胡适、钱玄同也参与了这场讨论。

钱玄同在《读书杂志》第11期上发文,提出三点:一要注意前人辨伪的成绩;二要敢于“疑古”;三治古史不可存“考信于六艺”之见,意思是——我们如今做古史研究,不可先入为主地带着六书“必然可信可靠”的观点

胡适在该杂志第18期撰文,说这场有关古史的讨论,是中国学术界的“一件极可喜的事”,也是这本副刊上最具永久价值的问题,并强调自己信服“实事求是,莫作调人”的原则。他表彰顾颉刚,说顾的学术观点是对今日史学界的大贡献,并肯定顾的学说中三层意思都是治古史的重要工具。

胡适又考察了刘掞藜的史学方法,认为刘的一些结论是“全无历史演进眼光的臆说”,再次提出“一切史料都是证据”的观点,以及史家该以何种态度来看待和处理“证据”。他认为刘搜求史料有功夫,但没有新的精神和方法,仍在传统史学中打转,是简单的信而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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