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致北望
邓 翔
I
傍着墙壁，我趔趄地走向过道末端的
房间①，仿佛多年前
我用梦一样的身子，
撞开你们的门。我下
楼来，找你们
你不在，还在自习，
没回寝室
我把诗稿摊在一张大桌子上，
让房间里的人观赏
诗写在细长的纸条上面
围观的人啧啧称奇
年轻的中医在那儿得意
他研制的药方。
II
我们比巴尔扎克还诡辩，
比他灌满朝霞的衣袍还轻狂
我们漫步所有的街道，
而街道又翻过身来追赶我们
而那个独居的青年
折断椅腿，奔向阳台
隔着窗外的雨帘大声嘶喊
赶快，赶快飞离疯人院！
对，飞过精神狂乱的布谷鸟巢②！
像那个日本人③，
跪在雨中的日本人
在哭，在唱，在笑，
一个男子的宣言
而他的妻子，卷缩在屋角里
冻成了寒枝……
2025年11月5日定稿
注：
①北望重病期间寄住在养老院里。
②来自美国电影《飞越疯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其中Cuckoo既有布谷鸟也有反叛者的意思。
③日本歌手佐田雅志，八十年初曾来中国，祭拜父母在武汉的居住地，也掏空自己的积蓄拍摄纪录片《长江》。当年我们都爱哼唱他的歌《男子汉的宣言》。
某一天，某些人像鸟一样飞走了
——悼诗人北望
何春
不外乎有的人像老虎一样消失在森林深处了
不外乎有的人像一只远行的鹰去寻找它的故乡了
不外乎有的人像天堂的鸟一样回家了
不外乎有的人，像一朵倔强的梅花
在九万米的白云之上
去修建他的花园了
不外乎有的人像一颗子弹一样划过了他走过的路
青春一样迷茫的路，数学一样美丽的路，女神一样性感的路，酒一样微熏的路
不外乎有的人把这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磨子桥一样纯粹的路
尖锐的刺猬和芬芳玫瑰交织的路
诗歌一样甜蜜的路
走得像一辆加速的火焰烈车，一头愤怒的公牛
短暂而激烈
血一样酷目
不外乎有的人在人间终有不舍，已完成了所有和解
终于放下了
把老人，妇女，儿童都当作他的孩子
将暗夜的星光当作痛苦的歌唱
他唱罢，转头就走了
某一天，某些人像飞鸟一样飞走了
他喝过的酒，尚留余温
他喝过的歌，出自瘦骨嶙峋的胸膛
有3000°C的高温
某一天，当我们想起了他唱过的哈利路亚
会情不自禁地问道
兄弟可好？
2025年10月29日
悼诗人北望
孙谦
北，是正面方向？
还是背面，或是侧面方向？
北，是历史敞开的方向？
还是代季转换的方向？
北，是时间向南流逝的方向？
还是诗歌浪潮突然来到的方向？
北，若在你隐约可感的意念中
南方的热度就在你身边
北，在你一往情深望去的地方
有风轻轻抚触你的言词
是的，是的，诗歌从来只有一个方向
它只归于言词的应许之地
想起涪江岸边的那个黄昏
在夕阳的逆光中，我突然又看见了你
2025年11月6日
成都殡仪馆送北望西行
山鸿
出现在你灵前的诗人中
有一幅新面孔。我的视线里
刚失去了一位诗人
上帝立即又派来一位
老哥子，你慢些走哈
绍兴偏门前，那个臂戴黑纱的青年
正匆匆从那一年六月初
赶来。他老远就在喊：“哥子，来根烟”
2025年10月29日
注：北望1989年6月初所写诗作《车间》末段为“程野/发根烟来”
在梦中被错构的一个瞬间
——写给北望
东木公
谁曾想 那人的梦会是弯的
像小草压弯了阳光
他还有条用爱拴住的狗
在宇宙深处摇着尾巴
那人在某个阴郁的午后
丢了眼睛 黑暗成了他现在的家
祖国和人民趁机发作
从某个抽象的概念中 破土而出
悲伤占领了他的住房
时间死在表上
而思想 躲在他的韭菜地里
炮制着麻药和有毒的鲜花
他脱下的皮
在空气中氧化 他自己
却在虚无的教条上裸奔
他的牙咬在一句话上
不能自拔 光荣且伟大
完美得发疯
此刻和他对赌的是漫长的诗
海浪拍打词汇
风吹过主语 冷冷地
如同用刀割一片树叶
此刻他混淆于
一对纠缠的量子
和一群吵闹的元音之间
像一个走丢的单词
其实他在用最后一点体力
支撑这一代人的秋天
汗水湿了文学
如彩票落入虚空
如魂 丢弃于疆场
他所有的痛 显然都照见了未来
被人类蹂躏的
独行者在自己的泪中哀鸣
命 倒在命里
苦 溶于苦中
而他的耳朵终于惊醒
并开始倾听
这世间的一声声惨叫
窗外 拥挤着一个又一个
等待救赎的黎明
那人最终 还是输了
输给了死 他的伤囗在笑
嘲笑着大众的愚蠢
可那人最终 还是赢了
赢了语文 赢了数学和历史
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
永生。
2025年10月30日
北望
曾蒙
没有一种声音令我嘶声裂肺
令我胆战心惊。你的算。
那么沙哑、无力、脆弱。
你就是新生的婴儿，在微信深处
抱头痛哭。
我面对的不是你，是一个时代的回音。
甚至我不相信你不是诗人。
你拒绝的人
我同样拒绝。你不单单有软绵的面孔
还有一双抗争的眼睛。
但是，我现在想不起你了，
你是谁，你来自哪里。
当然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当我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还有穿梭在医院的人群，
我分不清，我们的距离。
你在天上，我还是我。我只能给你遥望，
就像你的名字：北望。
2025.12.15
“第三代人”发起者、诗人北望代序
第三代人（代序）（1983）
北 望
必须记住
1、起点：“早熟的向日葵”
尽管“第三代人”可以在以下找到其出处：
甲“……帝国主义者把他们复辟的希望寄托在我们第三代人第四代人身上……”
乙“……动乱之后生长起来的一代，是最为悲惨的一代……”以十年动乱为界，上界为第一代，动乱中成熟的一代为第二代，下界为第三代。这就是第三代人的年龄含义。
丙“永远存在这样一代，他们还没有踏入社会所以他们热血沸腾，仿佛世界是一个空舞台，等着他们的表演。”
丁“……垮掉的一代，迷惘的一代，思索的一代，沉默的一代，痛苦的一代……”
戊，等等。
2、但是今天站起来的第三代人这样说：“我们注重的是我们在行动！”
以主人的勇气和精神直面人世的第三代人，历史地并且自觉地承担着复兴民族的重托。
我们深知，今天的社会，不是几句激昂的论语就能燃烧起社会成员虔诚的热情而且狂飙突起的时代，一场中世纪的颂歌飘渺和静止以后，众人开始沉默。
在史诗般沉思的年代里，一股阴暗桎梏着，“人是玩物，人没有价值，人就是宗教的葬品，社会是一个愚弄人本身和人的尊严的宫殿”。就这样，社会责任感遭受模糊陷于平庸的个人生活以致追寻自身的完善被提高到首要位置，而且社会旧有的惯性被“合理的利己主义”平静竞技的动力所代替。这就是动乱的反动和弥补。
但是第三代人从废墟上站立起来，在史诗般沉思的年代里突出，贯注着强烈的责任行动。
以我们的热烈和集聚制止这种呆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炸弹。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她的震颤：这个古老的幽灵，这个民族魂！
3、因为我们象一个民族一样发问：“我的道路在哪里呢？”
4、而且第三代人的真正含义是作为主人的一代的集聚并且行动。第三代人不只是活跃在诗的领地！
诗人，象旗手一样最先站立起来，作为一代人的标志！
诗人，以自己的敏锐和激情成为第三代人的号角！
在整个社会的一切领域，突起的我们将以自己的炽热的责任和行动展示才能和不屈不挠。第三代人将以自己使这块土地和这个古老的民族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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