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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当哭:纪念诗人杨然

2024-10-28 08:57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芮虎 等 阅读

杨然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原委员、四川省诗歌学会常务理事、成都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邛崃市作家协会原理事长、《芙蓉锦江》诗刊主编杨然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24年9月27日23时27分在邛崃去世,享年66岁。

杨然,本名杨天福,祖籍四川蓬溪,1958年1月4日生于四川成都。1976年下放到邛崃火井山上当知青。毕业于邛崃师范。1980任邛崃县冉义中学教师,在该校工作39年至退休。期间曾任冉义中学校长,邛崃作家协会理事长,邛崃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邛崃市教育学会会长,邛崃市社科联副主席,成都作家协会第一、二、三届副主席兼诗歌工作委员全主任,四川省作家协会第五、六、七、八届全委会委员,系中国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科学诗人协会会员。

杨然于197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1979年开始在《崃山文艺》发表作品;1980年刻印油印诗集《星草集》;1981年刻印《诗种》诗报和《行云》诗报;1984年发表诗歌《寻找一尊铜像》,引起诗坛关注;1991年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1999年在《星星》发文引发持续一年的“全国诗歌教材大讨论”;2006年发起创办《芙蓉锦江》诗刊;对四川诗歌事业的繁荣与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他的作品大量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绿风》《诗歌报》《山花》《诗神》《诗潮》《诗探索》《青年文学》《青年作家》等报刊。收入多种选本和初中《语文》实验教材。著有《黑土地》《遥远的约会》《寻找一座铜像》《雪声》《千年之后》《麦色青青》《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那片星座就要升起》《回澜之诗》《临邛诗章》《杨然短诗选·中英文对照》等诗集。先后被《青年文学》《诗刊》《国际汉语诗坛》《西部诗人报》等誉为“卓有成就的青年诗人”“中国20世纪80—90年代重要诗人”“九十年代最佳新潮诗人”“十佳中青年诗人”。作品曾获《诗刊》首届新诗珍酒杯大奖赛二等奖,首届中国赤壁杯诗歌大赛一等奖,第三届《青年文学》创作奖,第一、二届金芙蓉文学奖,第二、三届四川文学奖。2005年被评为四川省优秀文学组织工作者。

昨夜星辰陨落
——纪念诗人杨然

文 | 芮虎

2023年3月3日,第一届邛崃花楸山国际乡村诗歌节,芮虎、杨然合影。

2023年3月3日,第一届邛崃花楸山国际乡村诗歌节,芮虎、杨然合影。

清晨起来,打开东面的窗户,看到绿色的教堂顶浮游在淡墨色的晨雾之中。雨,在淅淅沥沥。哎,打开微信,已是满篇的纪念文章,都是在纪念你。我们最后一次人世的对话,是年初在北海。你在微信语音里告诉我,我被评选为邛崃花楸山驻村诗人,约我去邛崃喝酒。我最后一次收到你寄来的《诗人之诗》、《崃山文艺》和《花楸山诗歌叙事》,是今年的7月14日。给你在微信上留言,你却没有回。我在德国,已有预感,你即将离去。十多年前,当我重返蓉城时,最先联络的成都诗人就是你。你,让我重返诗歌。

当我为《社区教育》乘公交车颠簸着去邛崃的冉义采访你,与你第一次饮酒谈诗。我们都喜欢李白的《将进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我们饮斜江生产的纯粮食酒,无论玉米还是高粱。我们在斜江畔散步,在冉义的老街上徘徊。畅谈诗歌与诗人之间的友谊篇章。在你任教的冉义中学,我们留下了第一张合影。在冉义的老街上,我拍下了你坐在小竹椅上怡然自得的影像。当我们多年后再次相聚,是你邀请我和妻子阿玲参加冉义菜花诗歌会。和我们一起喝酒的诗人朋友更多了。后来,正如你在记述我和你之间友谊的公众号里写道,我们在大邑的文化活动上再次相见,自然离不开酒。大邑和邛崃,本是邻里。有一次,我在大邑文学界的一次讲演因故取消,是你去救场,令大邑文学界的朋友们感动不已。

哎,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仅仅是酒,更是诗歌,更是一种精神的联系。正如你与南来北往的诗人们,相聚邛崃,相聚花楸山。我们也在花楸山相聚。在我的花楸山记忆里,固然有你站在花楸山门前真诚地向每一位来宾致敬的影像,还有你带着诗人们,翻山越岭,向大家展示这里绵延的群山,坐落在山坳里的每一座老院子。品尝当年只有皇帝老儿才能喝到的清茶。其实,在那次聚会上,我已看到你的疲惫。看到你闭着双眼走在山路上,感到你即将离开这个有酒有欢乐的世界,更多却是痛苦与负担的尘世。你去了。正如你对培培说,你在此生已尝遍美酒,有培培的爱情和女儿的爱,和朋友们的友谊,还有数千首诗歌,你已满足。是的,我相信,即使是我这个只与你谋面4次的朋友,也写下如此动人的纪念文章。你在彼岸,自然会含笑而去了。

我曾经写过一首诗,其中有道:“一位老农夫在斜江畔耕种,将不可把握的诗歌种成了芬芳的菜苗,开出万亩良田的芳华,呈现动人的力量。”这是你一个缤纷的梦,你做到了。

2024年9月28日于德国磨坊斋

微信里的墓地和摇篮
——送杨然

席永君

我的微信里有墓地和摇篮
我有我的死者
你们是我的同乡,我的文朋好友
你们的年龄大于我
小于我,或约等于我
幸好数量不多,并未让百家姓
蒙上死亡的阴影
秋风吹皱斜江河的月亮
多少个清夜,我想起你,想起你们
内心并没有潮起潮落

我有我的摇篮,它患有
小小的厌食症,鲜有美食
只有在泉水中盛开的茶叶
应景的花朵和绿植
有节制的现代诗,它们恰到好处地
捍卫了汉语的荣耀
有不死的建筑、绘画
有《高山流水》《平沙落雁》
有萧邦、莫扎特和巴赫

诗歌的孩子
——送杨然兄

凸凹

做不到
斜江河一样低于尘埃
做不成诗歌的孩子

做不到
邛酒一样热情、敞开、献出
做不成诗歌的孩子

做不到
邛窑一样真诚、邛瓷一样纯粹
做不成诗歌的孩子

做不到
参加过青春诗会到66岁还这么小
做不成诗歌的孩子

即便做尽上述
不能像杨天福一样把自己走成杨然
做不成诗歌的孩子

诗歌的孩子
是诗歌诞下的,又诞下诗歌的
一粒药。中国最后一位乡村诗人

一次一次的快乐
是一次一次为他的冉义
镇痛

日记
——纪念杨然

李龙炳

8月19日
与凸凹、王国平到冉义。
杨然说
以后不喝酒了,准备安安心心喝三年中药。
仿佛中药是液体的时间,
他要慢慢存入自己身体的银行,
相约三年之后,斜江河和西江河再碰杯,
再醉一场。

9月19日
与詹义君、易杉、黄啸、万康、虚杜到邛崃医院。
杨然说
他在和病毒打三大战役,
止痛药是他的常规武器。
当他闭目休息的时候,
我依然听见他体内的千军万马在厮杀。
他写下的数千首诗在支撑着他精神的指挥部,
他苦苦寻找的成都街头的那一座无名英雄的铜像,
正在增援的路上……

9月27日
与汪贵沿、陈修元、桑眉、王波到邛崃医院。
他不想说话,他只想做梦。
梦见《黑土地》
梦见《遥远的约会》
梦见《雪声》
梦见《千年之后》
梦见《麦色青青》
梦见《那片星座就要升起》
梦见《临邛诗章》
梦见《回澜之诗》
我们在病床前轮流读他的诗,
其实是在读他的梦。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我们一眼,
但梦并没有醒。

9月27日23点27分,
被汉语诗歌无数次命名的斜江河,
不再流动。

9月28日
与凸凹、桑眉在邛崃冉义大桥上合影。
翻出两年前在同一地方的合影,
桥上少了一个人,
天空多了一个梦。

原本简单
——给已故诗人杨然

蓝 角

水蛇快速消失在稻田深处
游动的声响出自
一个人的肺腑。早上的光
映照到傍晚。让喧嚣的尘世
显现庙堂的澄澈
满树的栀子花也可以是
没有边际的红豆杉
不被万物所惑。生长
自身的皮肉。骨骼
无需辨识的履历与思想
“我写诗”——也写春天
和山水间真理的气息。它们
早惯于自我拯救。锻造
另个星空的时间与河流
蕨菜。折耳根与诗行粘在一起
它们自有天命。不问神的居所

(蓝角,原《诗歌报》发稿编辑,曾多次编发杨然诗歌照片,并保持交往多年。此诗为作者今日在下班公交车上急就)

占星(挽杨然)

胡亮

在众星之中,你可已见到了司马相如?
而我今夜无法入眠。
斗室里的一台空调,一台电视,
一套木头桌椅,一盒棉签,三盒酸奶,
一罐盐花生,一盒润肤霜,
几十本书……也都加入了对你的哀悼。
酷暑方消,新秋已来。
长夜似海,清风如浪。
玻窗外的三棵白杨也都加入了对你的
哀悼。涪江注入嘉陵江,
嘉陵江注入长江,最后长江注入东海,
全都加入了对你的哀悼。然而,
我们这边的坏消息可否兑换为你那边
的好消息?——在众星之中,
司马相如拿起毛笔,为你的一首新诗
改了一个字;卓文君逃离临邛不过
数日,满脸通红,
向你请教蒸馏酒技术,顺便向你打听
卓王孙的近况(不问冶铁,只问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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