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寓言》作者大解访谈
“精神上的背叛”?
从长期从事诗歌创作,到近来密集出版小说和寓言,这是您个人写作生涯中创作成绩的集中爆发,是否也透露出您创作的转型?请问您“跨领域创作”的原因是什么?对您钟爱的诗歌而言,是否可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背叛”?今后又将侧重在哪方面投入创作精力?
答:从1971年开始学习写诗,到现在已经40年了。用人生的尺度来计算,40年可以说足够漫长。写到如今,我在诗歌上虽无什么建树,到是没有感到惭愧,因为汉语诗歌的转变和进步要依靠集体,甚至是几代人的努力,不是哪个人可以独自承担。我作为其中的一员,读了,写了,尽力了,没有什么遗憾。
近期出版的小说和寓言,看似意外,实则必然。因为我早就有一种想法,想打破诗歌这个体式的外壳,把它内在的能量挥发出去,在其他的文体上体现出诗性。为此,我做了一些试验。2010年10月出版的小说集《长歌》就是试验品。写完小说《长歌》以后,我有了自我发现,意识到自己还有诗歌之外的潜能。从诗歌到小说,从小说到寓言,对于我来说,这些转换之间有一种内在的联系和共同的属性,即诗性。援引作家李浩的话说:“这篇小说与我们所习惯的、当下的小说有着相当的不同,也区别于西方现代小说的提供。在《长歌》中,充满了可以被我们称之为“异质”的东西,它或多或少,对我们惯常和习见构成的审美造成了冲击。”他所说的这个异质性,可能就是其中的诗性。我的小说是我诗歌的延伸,我的寓言是我的小说的延伸。2011年1月出版的这本寓言集《傻子寓言》,也可以说是拆散的小说,每一篇都是碎片,却完整而自足,在寓意和结构中体现着诗歌和小说的双重属性。可以说,我的创作转型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每次转变都与诗有关。因此,我不仅没有在精神上背叛诗歌,而是带着诗的TNT,对其他文体进行了入侵。今后,我可能会在诗歌、小说、寓言中穿梭,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或许还会整合它们,创造出新的东西来。未来的事情,现在还不好说,走着看吧。
“读者很受伤”?
新近出版的《傻子寓言》虽极为荒诞,却是滑天下之大稽。作者虽自嘲为傻子,却是现实中难得的“报警的傻子”,读者读完之后却发现了很多傻子早已看穿和早众人而笑的东西。请问假如“读者很受伤”,您该如何解释?
答:《傻子寓言》不仅荒诞,简直就是扯淡。说实话,我自己都感到可笑。这些寓言,与传统的童话和幽默故事不同,我不绕弯子,不卖关子,也不抖包袱,我要直接进入主题,从理性出发,然后穿透理性,走向非理性,到达生活的背面,以此来揭示那些被日常事物所遮蔽的东西。这种思维方式决定了这些寓言的属性,比荒诞要赤裸,它的反常和去蔽过程,就是接近事物真相的过程。这对读者的阅读惯性是一种颠覆,让你看到生活中一直存在,或者可能存在,而你却一直没有看到的东西。在这些寓言中,傻子这个人即是作者的化身,也是傻子本人。他的傻,正是他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他超越常理,比无厘头更进一步,其夸张、讽刺和自嘲,达到了扯淡的程度。他异想天开,天就开了。他超越自我,就成了他人。他质疑存在的合理性,他站在人的对面剖析人,他出入于现实和虚拟的世界如履平地……在傻子看来,世界所隐藏的部分,甚至大于整体。在此逻辑下,真理也许在荒谬中才能体现出全部。如果哪位读者看到《傻子寓言》以后感到很受伤,我觉得这样的读者一定很可爱,他一定不傻。
“颠覆中国人想象力”?
有读者看了《傻子寓言》之后说您“有点颠覆中国人想象力僵硬的企图”,您如何看待?写作初和写作中是否有这方面考虑?
答:我们的民族历史和当下时代,由于曲折和多难,文化中积累的大多是些厚重和悲悯的东西。这些沉重的、载道的书写作品,作为正统的文化传播,一直压得人们喘不过起来。因此,我们这个民族的幽默感被压缩在极小的空间里,没有得到成长。尤其是在现代文学作品中,由于对现实主义的过度强调,使得人们浸淫在泥实的生活中,灵魂的翅膀非常疲软,甚至失去了飞翔的能力。我的寓言作品,确实有些离谱的东西,甚至极其荒诞,超出了人们的阅读习惯。在写作过程中,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故意颠覆人们想象力的企图,我只是服从了心灵的意愿,随性书写,却可能在无意间触动了人们的神经,在人们熟悉的阅读惯性中增添了一种不同的声音。我觉得靠这一丝微弱的弦外之音,不可能引起瓦釜雷鸣,也不会颠覆人们重如泰山的文化沉重感和使命感。在文化机体中,思想从来都是软的,僵硬源于历史的硬度。如果我的这些碎片式的小幽默真的进入了读者的心灵,进而生成一些笑容,那一定是读者参与了再造和重构,激活了自身的细胞,构成了他自身的生命元素。如此说来,颠覆是一种互动,我只是提供了激素,起到了一些刺激的作用。 寓言的“中国制造”?
本土的、当代的、集大成的寓言已经式微或者罕见,而您却反其道而行之。有人评价道“大解这本《傻子寓言》的出版,让我们看到‘中国制造’或许有成为‘中国创造’。”您如何评价自己的“冒天下之大不韪”?
答:大家知道,中国古代寓言是我们历史文化中的宝贵遗产,许多脍炙人口的篇章至今让人铭记和传承。而这一精短而幽默的文体,其成就一直属于古人,并没有在现代文学中得到继承和体现。我们日常所接触的寓言作品大多是《伊索寓言》《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等西方寓言故事,本土的、当代的、集成的寓言一直是个缺失。但我没有文化建构的野心,我只是在写诗之余,偶尔写了一些荒诞的小故事,越写越觉得好玩,就写了一批这样的作品。我尝试着站在当下的立场,把现代人生存的紧张、焦虑、荒诞和无聊,以轻松、幽默的方式表现出来,写多了,就结集为《傻子寓言》。
这些寓言大多是取材于现实的小故事,异想天开,海阔天空,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历史、现实、宗教、地理、天文等等所有领域,几乎就是一个万花筒,涉及到人类生存的各个方面,全方位地展示了当下人的生存境遇和精神现状。尤其是对人性和灵魂的追问,对历史与现实的反思,对自然和生命的广义探索,具有较宽和较深的哲学意义。
如果仅仅是通俗、幽默、好玩,没有震撼心灵的力量,还不能体现我的努力。在这些寓言中,我尽量从普通的日常事物入手,试图发现和探索事物的核心,甚至穿透生活,找到生活中的非理性,还原存在的各个侧面,甚至解构和颠覆现实的属性。而这一切,落实到故事的情节,则体现为荒唐和不可能性。我努力把精神能量转化为具体的细节,开启或者划破你的心灵,但不构成伤害。我的主导思想是,这些故事无论涉及多么广泛,思想多么尖锐,情节多么离奇,都始终围绕着一个轴心——人与人性。我觉得离开了人这个主题,文学就会失去价值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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