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经过两次出版以后,在诗歌界赢得了一些影响,读者或许想,大解有构筑史诗的野心。这种设问当然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说,在写作之初,是故事的结构使我产生了持久的冲动,支持我用四年的时间一直保持着高度而稳定的创作激情,直至把它写完。我并没有建构史诗的野心,但写完以后,我发现我确实建构了一部结构完整的长诗。书稿交给出版社的时候,我只说这是一部长诗,出于对史诗的陌生和敬畏,打死我也不敢提史诗二字,但书出来以后我在版权页上看到,出版社把《悲歌》列为史诗而出版。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河北教育出版社的社长王亚民先生做了《悲歌》的责编,他是个有胆有识的出版家,对文史类图书非常重视和支持,他在任期间,出了许多重要的文史类图书。我要感谢他对《悲歌》出版所做的努力。
我认为在当下的民族文化和社会转型的背景下,诞生几部史诗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新诗已经出现了百年,尤其是新时期以来,口语这种鲜活的语言进入诗歌以后,诗歌已经具备了叙事的功能,人们终于把书写和言说统一在一起;另外,诗歌已经从单纯的意识形态束缚中解脱出来,正稳定地走在艺术回归的路上,诗人们遇到了自己的黄金时期,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什么样的作品都不算过分。实际上,一个民族并非必须有自己的史诗,比如汉民族,从来就没有自己的广泛流传的史诗,不也一样发展到今天吗?史诗是一个民族语言史和文字史综合演化的必然结果。如果一个民族没有史诗,他一定有另外的方式表现自己的生存史和心灵史。比如《史记》《三国演义》等,都是史诗性质的作品,只是这些作品不是用诗歌的方式表现出来。
当代文学该建构还是解构?
著名学者、教授,国家图书馆馆长斧锐(詹福瑞)说:“当弄潮诗人们忙着解构一切时,大解却在《悲歌》中忙于建构。”您认为对于当代中华文化或民族文学,解构重要还是建构重要?该如何作为?
答:这个问题应该由学者来回答。我身在其中,可能不识庐山真面目。我小心地认为,当下的中国文学,还处在建构时期,还应该继续建构。我们还没有建构起自己的可供一个民族居住的精神大厦,就谈解构,有些不合情理。你还没有完整的建构,何谈解构?解构这个词,我认为是后现代主义的反讽、反理性、反文化、反崇高的一种破坏性的文化策略的核心概念,它是针对现代主义的一次反叛,把“人”这个主宰者推下圣坛,暴露出人的物性,同时强调生命的尊严和万物的均权。这是一次历史性的转变。人终于动摇了自己的核心地位。我们近期的许多文学作品,对人道、人性、人体的深度剖析,就是在用新的元素在建构自己的价值体系。诗歌在这方面的表现可能强烈一些。当下的许多诗歌作品中,身体的出场表明“人”这个动物已经赤裸出镜,本能暴露出原始的属性。但我的诗离此较远,我比较愿意站在更宽的立场上写作,对人,对神,都保持着敬意。 清华毕业后弃工从文的缘由?
从清华大学毕业后,您放弃所学专业,弃工从文,选择了清贫的文学事业。您是否认为这是一种“现实的误会”?当时是出于何种原因?
答:我大学里学的是水利工程专业,毕业后曾经做过水电站的建站和并网设计。由于热爱文学,后来把业余爱好当成了主业,主动改行,做了多年的文学杂志编辑和组织工作。真是应了那句话,性格决定命运。到现在为止,我认为我的选择没有错,我做了我所喜欢的事情。编辑,写作,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在创作中,在语言的世界里发现或者说创造出了许多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这些东西丰富了我的生命,也是我的全部价值所在。
诗人被拉下了马?
目前有些民众对诗人持有“潜意识的非议”,甚至认为诗人“非疯即傻”,诗歌“胡言乱语”,诗人的形象和地位似乎一夜间被拉下了马,甚至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对诗人在当下的生存处境如何评价?
答:民众对当今诗人持有非议,首先是来源于对新诗的误解。原因有多种:
1、几千年来,我们的传统诗歌一直是带有格律的旧体诗,孩子们从小就开始背诵旧体诗。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只有那些有格律的旧体诗才叫诗。自由体诗虽然已经在中国发展百年,但文化的惯性依然把它挤在知识体系的边缘,还没有形成文化基因,在普通民众中没有得到普遍的认同感。2、我们的教育体系在编写语文教材时,所选用的新诗,大多是些与政治多少带有一些关联的作品,在特殊的历史时期里,人们对新诗形成了相对固定的模式,以为只有那些激愤的、抒情的分行作品才配叫做诗。久而久之,人们对变化的新诗不愿接受,影响了新诗的认同。3、我们的文化传媒机构,尤其的报纸和电视台,依然在把诗歌当做一种煽情的工具,一遇到重大社会事件,就适时推出那些适合于大喊大叫或神采飞扬的朗诵作品,以至于使民众认为,只有那些激昂顿挫的朗诵诗才是新诗,其他的诗都不可理解。
4、新诗的探索速度超出了读者的接受能力,没有迁就读者,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甚至怀疑。尤其是接受过中文教育的所谓文化人,一旦新诗所做的努力与他们所学过的东西对位时出现了偏差和距离,就会得出否定的结论。5、多元文化分散了人们的视野,使诗歌从政治中分得的有限资源在多彩的生活中一宵散尽,走向了彻底的边缘化,社会对诗人的关注度也随之消失。6、后现代主义对于诗歌的影响出现以后,身体上升到人的高度,本能取代了崇高和神圣,一些反应生活本质的诗,里面或许夹杂着芜杂和不洁的东西,使一些具有洁癖和朝圣情节的人们无法接受这一现实,甚至产生了反感。7、网络传播的兴起加速了诗歌的泛化书写,良莠不齐,使一些不了解诗歌的人感到失望。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除了以上这些新诗传播中存在的问题,剩下的问题就是来自于诗人本身。有些极个别的诗歌作者热衷于行为艺术,不在写作上下功夫,却在行为上装疯卖傻,故作惊人之语,以此来标新立异。而我们的国人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些异端行为的心理准备,对于一些超出世俗规范的行为不能容忍,甚至仇恨。还有,与官本位并行的拜金主义盛行其上,诗人的贫穷和坚守精神被视为傻子,受到了俗人的蔑视。他们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却看不到诗人心灵中宝贵的精神财富。还有,凡是念过几天书的人都想在本子上写几句抒情的话语,以此认为写诗不过如此,仿佛人人都可称为诗人。凡此种种,都加剧了诗人形象的损毁。我想,一个诗人,首先应该是一个人,然后应该是一个精神健全的人,然后应该是一个有思想深度和宽广视野的人,一个有情趣的人,然后才是诗人。毕竟诗歌最后要离开诗人而独立存在,其他附加的东西都将散尽,诗歌文本将是接受人们检验的唯一标本。我劝真正的诗人们自重,拿出好的作品来证明自己;同时我也劝慰诗歌的围观者,不要把一些伪诗人的行为和作品无限放大,以此来诋毁全盘诗歌,那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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