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这本书的写定本原存于南浔金家的“承德堂”,1937年日寇侵占南浔时,毁于战火。写定本比初稿本更为详细,而且前页有金章手绘的鱼态图式。这本被毁书也成了金章儿子王世襄的一处心痛,1943年他自己抄录了初稿本,1985年促成了《濠梁知乐集》的出版,到1999年,85岁的王世襄又编辑出版了《金章/金鱼百影》一书。
■祖爷爷的这些画又成了无头的谜案
金城逝去得太早,如果从画家的角度考量,更是遗憾。在他把古代名家系统临摹学习之后,刚刚在理论上有所著述、在画作上显露出自己的风格,却在第四次赴日展览返回后,病故于上海,年仅48岁。留下来的精品之作,很多都在家中,后来却在“抄家”的时代闹剧中不知所终。
金闳伟说,他小的时候,每年都有两次要做的事,就是帮助奶奶晾画——把放在箱子里的祖爷爷的那些画拿出来在廊子里一一展开“过风”。因为喜欢画,他每每都趁机仔细看过。
放画的箱子是三个躺箱,挺大的,都能躺进一个人去。这三箱画被抄走的那天金闳伟刚好在家。那天还有他的奶奶和父亲母亲共四个人在家,进来一个红卫兵,带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进来就说,你们必须冲墙站着,不许看!说完了直接进屋,把这三箱画给抬走了。金闳伟说,当时他年纪轻,他们对他看得也不严,他就偷偷看了,家里别的东西这几个人什么也没拿,就是冲着这些画来的,三箱画抬出去,装在一辆军用的嘎斯车里,开走了。
“这事儿也得怨我爸爸太‘木’,他觉得金家就是画画的世家,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到自己这儿,也不是有钱人,就在肥皂厂工作,是挣工资的,抄家不会把自己家牵扯进去。谁知道后来抄不出东西还把我给关起来了,那时我刚参加工作,非让我说我们家的金条藏在哪儿了,我说实话:我连金条都没见过,结果说我不老实。倒也不打我,就是不让我睡觉,一犯困,就‘梆’地一敲桌子给吓醒了,整整一礼拜,我受不了了,就说,埋在柿子树底下了。没挖着,又来问我,我就说:记错了,是在枣树底下。最后挖了个够也没挖着,就问我到底有没有,我说,本来也没有,你们不信还不让我睡觉,我只能说有呗。等我回家一看,院子都成筛子了,哪儿哪儿都是坑。”
“还有很多老照片什么的被毁,不是抄家,是我们自己全给烧了。那个片警特别好,告诉我们说,哎呀,自己赶紧处理了吧,这些照片全留着,不是给自己惹事儿?不是大地主哪儿有这么大花园的?我奶奶的工笔小楷写得漂亮极了,一本一本,她抄的全是佛经、诗词什么的,全是四旧啊,我们也全都自己给烧了。”
到“文革”后区里发还抄家的东西,另外几回抄家抄走的银器、自行车、手表什么的全还回来了,唯独这三箱画没有发还。他们去问,得到的答复是,这个东西不好找,但我们可以帮你们找。
金闳伟说他的父亲很执着,一次次找区公安分局、找副区长,问这些画的下落,后来区里的人说,“有点线索了,你们等着”,却再没了信儿。他父亲又去找副区长,他说:这个事儿不好说,最好你们也别过问了。金闳伟说:“听话听音,知道这事儿副区长办不了,何况那会儿文革刚刚结束,谁的胆子那么大?不过问就不过问吧。谁知道,没过多久,这位副区长死于车祸,我们这唯一的线索就又断了。祖爷爷的这些画又成了无头的谜案。”
“现在看拍卖行有时候拍卖金城的画,有几幅我看着眼熟,特别是那幅《高山飞瀑图》,那个桥上的小人,我还记得小时候特意拿放大镜看过呢,琢磨他的头发怎么那么栩栩如生。”
■本版图片提供/金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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