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其实大同小异,时代跟时代之间,没那么大区别……你看那些字帖,卖几亿,唐代聊的那些事儿也平常,说“我有点儿笋,我靠!好吃!异常的好吃!得空过来尝尝。”这帖基本就是个便条、短信,这几位大哥的短信留下了,是吧,怀素也好,张旭的也好,苏东坡王羲之同志这一封封的短信,你一看有什么本质区别啊,一样!
人物周刊:问题是今天的短信留不下来,短信太多了,已经爆炸了!
姜文:也不一定,没准有个什么样的办法就留下了。我的意思是,它可以刷成唐代色儿、刷成宋代色儿、刷民国色儿,但我不觉得人有什么本质变化,不然古诗就读不懂了,对不对?
人物周刊:人性是一以贯之的。
姜文:强调不同当然是年轻人的特权,“我们这一代不同了”,但你会迅速发现,没什么不同!(笑)你可以作为个体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但是如果你仗着我是某一代人,我就妄言我不同了,很可悲,迅速个人的优势就不在了。多少年来我在一个集体里都是最小的,我4岁上小学,17岁上中戏,突然一天,你发现,哎,我身边这帮孩子才多大啊?比我小20岁!这他妈怎么回事儿啊?迅速就变老了?我现在找比我大的,人家干不动活儿了,问他怕苦怕累吗,他说“不怕苦不怕累,可我五十多了,你不能还让我当副导演。”想想也是。
人物周刊:张牧之回头一看,后面没兄弟了。
姜文:(笑)找点儿新兄弟呗!毛泽东通过文化大革命找到了红卫兵嘛,新兄弟就来了嘛。这是我对文革的理解啊。(笑)很简单,老哥们都太累了。
人物周刊:没革命激情了?
姜文:也不能说没激情,人家拖家带口,孙子都有了,腿脚不利索了。
人物周刊:电影里面最后英雄赢了的落寞,是这种心态写照吗?
姜文:一个能干的男人,在赢的那一瞬间,往往会有失落。尤其是最爱的女人,回头找找:嘿,怎么走了?……张牧之忙忙叨叨忘了另一件事,兄弟们下手了。(笑)往往是这样。大哥太忙,小弟把事办了。
人物周刊:你的电影里老有火车和枪,很阳刚,好像有雄性崇拜的意味。如果弗洛伊德来了,肯定能对这个影象的频繁出现做出一连串解读。
姜文:我每个电影里都有火车,除了《鬼子来了》是没法儿有,我就弄了个军舰在那儿。我特喜欢一个特别大的、钢铁锻造的东西在那儿呼呼乱走。小时候我父亲老不跟我在一块,部队一年回来一次,去送他、接他,有很深的印象:(坦克或者火车)特别重的一东西,过的时候别的声音都听不见,地板站台上乱抖,哗,倒腾,过了,又走了。它是特别自在的东西……
人物周刊:上部戏《太阳》的结尾就是火车嘛,直接就开到这部戏里来了。
姜文:应该把它剪一块儿。老火车好看!现在的火车没动静了。我确实是想创造一个样子,不一定是一个过去的真实状态,但一定不是眼前的、没有经过修理的真实。这也是人为什么要创作、要导电影,很重要就是无中生有,凭空创造一个世界,这就是导演的胜利。
人物周刊:张默那场剖腹戏太狠了,太暴力了,这恐怕是你的电影里流血最多的一部。
姜文:不是暴力,那叫强烈。(笑)不出血他也强烈,《阳光》没怎么出血,《鬼子来了》只开了3枪,一样强烈。我是学戏剧的,剧本的底子、戏剧的构成,对我来说是拿手的,也是我迷恋的东西。我不是学摄影的,不是学录音的,我是学戏剧的,戏剧是电影本体里最大的一块,其他都可以叫技术。从技术方面改行当导演的,在最结实的地方最容易出问题——外装修不错,但里头容易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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