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即将公演的话剧《柔软》,热播一轮的电视剧《黎明之前》,让廖一梅、黄珂走到了台前。他们都是编剧,但是由于话剧、电视剧本质的不同,他们的创作心态、方法、追求也截然不同。
“这就像一次冒险。”编剧廖一梅这句话的含义,大概只有等明天晚上话剧《柔软》在保利剧院公演之后,很多人才能真正明白。
很少能有话剧像《柔软》这样,在公演前对剧本的好评就传开来,王朔、刘索拉等“时代先锋”的力荐,姜文想把剧本拍成电影的说法,不仅令人好奇,也让一向在话剧市场上常胜的导演孟京辉备感压力,怕排不好这个名声在外的剧本,常常陷入苦思,独自长时间发呆。
对于没看过《柔软》的人来说,形容它的好或坏都是困难和没有意义的。之前宣传中所说这是“一个绯闻缠身的女医生和一个性别模糊的年轻人纠结的情感和微妙的两性关系”;一向爱表态的洪晃总结出它“像穿刺一样表现了中产阶级的性生活隐痛”;编剧廖一梅自己说,她就想知道人最本质的是什么、人对世界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这三种表述,指向不同,各开一路。
《柔软》被称为廖一梅的“悲观主义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第一部是1999年的《恋爱的犀牛》,第二部是2005年的《琥珀》。三部戏的导演都是她的丈夫孟京辉。作为编剧,她并不多产,她说自己“不到非说不可不写戏,说废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希望大家严肃地看戏,而不是被那些耸人听闻的标签晃花了眼
1999年,《恋爱的犀牛》初次排演的时候,并不像如今在市场上那么风光。当时各种困难都碰上了,但廖一梅和孟京辉抱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度,不惜一切力量一定要把这部戏做成。当孟京辉借了钱来救急时,曾经和廖一梅约定,演完后让她去写一年的电视剧来挣钱还债。廖一梅用“生生撞倒一堵墙”来形容当时这部戏的突围。
如今,两人合作《柔软》,廖一梅说,就想回到当初做《恋爱的犀牛》的状态。不为别的,就因为一向大胆的孟京辉看了剧本都说:“这是个疯狂的剧本。” 人物的设置、直接的台词、锐利的观念,《柔软》其实一点不柔软,它的大胆,甚至是挑战传统界限的。然而他却有强烈的把剧本搬上舞台的冲动,并且坚持在大剧场演。
在《柔软》上演的同时,孟京辉还有三部戏也在上演,分别是《恋爱的犀牛》、《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和《空中花园谋杀案》。这不仅说明他的成功,也说明他拥有了很多的资源,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要延续这样的成功路线,对于孟京辉和廖一梅来说,并非难事。但廖一梅认为:“虽然我们从未本着商业的初衷做戏,大家都说我们在商业上成功,但如果资源变成了束缚,我们总是去做容易成功被所有人接受的事情,那真成了做生意了。现在是考验,到底我们以什么态度来做戏?以我和孟京辉的个性,不会因为利害关系而不做事,这样就违背了我们当初做戏的初衷。所以,这次《柔软》我们投入的精力比以往的戏都要多。”
夫妇二人都以冒险的心态来做戏,可见《柔软》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所有人接受的戏剧。因此,孟京辉天天给廖一梅打预防针:“别想着能好,不一定跟《恋爱的犀牛》一样被大家接受。”
而廖一梅的期望,是大家能够以严肃的方式来看戏,而不是被那些耸人听闻的变性、易装癖、性关系等标签晃花了眼,她希望观众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切身之痛。她创作的初衷,不过是因为人们太习惯于约定俗成的世界,而这世界变成了生存技巧高于一切。人们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其趋利避害的过程,因此用一层层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开始了把心装上盔甲、开始生命扮演的过程。她只想剥开这一层层的包裹、去掉种种伪善的扮演,回到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正视人们不愿正视的一些问题。于是,《柔软》中三个非主流人物搬演的有关性别的故事,就浮现出人如何生而为女人的问题,灵魂和身体的错置问题,打破表层道德规范是否就获得答案的问题,孤独和理解的问题,还有以何种态度面对一个不完美的世界的问题。廖一梅的心目中,这是一个寓言,不是什么刺激的故事。
她写戏只考虑自己内心的追问,因为她不用把写作当作谋生的手段
写一出必定会引起争议的戏剧,或许不应该说廖一梅是在冒险。她说自己写作从来不考虑环境或别人喜欢不喜欢,只考虑自己内心的追问,然后直接表达出来。这是因为,她从来不把写作当作谋生的手段。
《恋爱的犀牛》是完全自我的表达,不期然竟然得到了成功,这让她从此摆脱了以写作谋生的命运。“我即使什么都不写,这口饭也是好吃的。所以我真不想贬低自己,用我的脑袋、我的笔去赚钱。”
而她的写作,也从来不受他人的左右,不用投资方邀约,没有制作人的要求,连孟京辉也不会对她的创作产生影响:“我写的时候他从来不看,排练的时候也很少改动剧本。”
因此,尽管作为编剧的名声不小,但是廖一梅基本上不为别人写作,迄今没有和孟京辉以外的导演合作过舞台剧,影视剧也较少涉足。“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那是一种职业,我被要求被邀请的话,就不能自由地创作。”她说,“现在的影视是一项产业,要求你给予的是一个固定产品,这与投资回报、植入广告都相关。别说编剧,连导演都是这个产业当中的一个齿轮,你还要求能够主导产品的格局,这是妄想。既然是产业,多少人得在里面吃饭啊,谈到吃饭那就是另一个标准,你要求贯彻自己的想法不光是妄想,而且是对他人的不尊重。”
廖一梅并非没有参与过影视剧,她曾经在看完自己编剧的一部电影的首映礼之后,气得在什刹海走了一个小时。而她编剧的电视剧,自己就从来没看过:“那都跟我没关系了。既然是个齿轮,就干一个齿轮该做的事儿。”
《柔软》是“文艺青年时代的终结”,这个终结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给文艺青年们的
从《恋爱的犀牛》、《琥珀》直至今天的《柔软》,廖一梅对世界的追问似乎都是从两性关系开始的。她说自己并非特别着意于男女的纠葛,只是当有所困惑不得不用写作来表达时,总是选择自己身体上最疼的点下手:“所有两性的困惑都不仅仅是两性的困惑,而是所有人的困惑。”
有评论认为她的剧作多着眼于两性关系,格局不大。她认为这是一种偏见:“我有自己对世界的基本看法,人与宇宙是同构的,你如果发现了一个细胞的秘密,就发现了宇宙的秘密。人类在每个历史时期都会有特定的重大问题需要解决,这个问题解决了,就会有一个新的世界格局出现。某一地的制度问题,退休福利等社会问题,我觉得都是可解决的。但是从人类出现,有关于人的基本困惑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你说这是小问题还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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