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没有自己的名字》的象征意义
陈昱锟
(牡丹江师范学院 文学院 黑龙江·牡丹江 157012)
摘 要:《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以一个“傻子”的视角,讲述他被别人欺辱的人生,用“傻子”和狗的无助反衬人性残酷的一面。作品中“名字”以及人物具有复杂的象征意义,这种象征赋予作品深刻的悲剧色彩。
关键词:余华 朗格 象征 悲剧 名字
Symbolic Significance of I haven’t my Own Name
CHEN Yu-kun
(School of Literature, Mudanjiang Normal University, Mudanjiang, Heilongjiang 157012)
Abstract: The novel, I haven’t my own name, tells us a fool’s ignominious life, which is narrated from a perspective of a fool. In contrast to the helplessness of the fool “LaiFa” and the dog, the cruel aspect of human nature is revealed. In the novel, fool’s name and the characters have complicated symbolic meanings, which endow the novel a more profound tragic meaning.
Key words: YuHua; Langer; symbolic; tragedy; name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是余华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创作的一篇优秀小说,也是余华自己最看重和最满意的作品。小说运用“傻子”的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他受尽欺压的悲惨故事。作者表面上写“拥有名字——失去名字——复得名字——抛弃名字”的过程,实质上以“傻子”这个悲剧人物来反衬出人类心理阴暗的一面,表现人类现实生活的悲哀和无奈。
一 “名字”的象征
朗格在《情感与形式》中指出,艺术是情感的符号形式,而不是事实的符号,任何艺术的价值并不在于它表现的对象是什么,而取决于它如何表现。朗格认为,艺术是对生活的抽象,因此,它不是生活的实写而是幻象,这幻象就是表现,就是符号,也即象征。这种象征形式可以表达作者隐含的思想感情,使作品具有更深的内涵,获得美学意蕴。朗格还认为,艺术创作的复杂性不同于逻辑学家凭借赤裸裸的概念表达抽象的内容,艺术情感是不能通过普通语言表达出来的,隐藏在艺术作品中的那种复杂的、多变的、不确定的情感以及思想,只能以象征形式表达出来。
在《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中,“名字”的反复得失成为全文主线。在这里的“名字”具有象征意义,从全文来看,笔者把它理解为伦理学上的“人格”。“伦理学上的人格以人的品格为其内容,关注的是人的崇高的自我,其人格是指能区分人的高尚与卑下的品质、境界、道德水准以及人的尊严等。”[①]但是在小说中“名字”不是“人格”的代名词,因为在“傻子”拥有名字、失去名字、复得名字直到最后抛弃名字的四个阶段都是没有健全的人格的,作者其实是想要表达“傻子”天生智力残疾,但是最终能够追求人格的那种精神,揭露那些欺负“傻子”的人其实和“傻子”一样都是没有健全人格,在这种对比中以及在名字反复得失中使读者感受到悲剧的美感。然而在每个阶段里“名字”除了象征“人格”以外还象征着爱、亲情、尊严、欺骗、累赘……。正是这种不确定的象征,给予小说无尽的想象空间。
“拥有名字”象征有亲情。虽然“傻子”有自己的名字,但是由于智力低下,所以并没有健全的人格。然而他还有父亲对他的爱,那是一种父子之间的朴素的爱,是亲情。作者描述“傻子”听到陈先生叫他名字时“心里就会一跳”,来说明“傻子”也是有感情的,是怀念自己父亲的,怀念过去那种有亲人疼爱的生活,与“失去名字”的境遇形成鲜明对比,为悲剧的美感作了铺垫。“失去名字”象征失去幸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们对“傻子”进行恶意侮辱,想叫他什么就叫什么,使得“傻子”没有做人的尊严。而这正是由于“傻子”的父亲死了,没有了父爱,失去了亲情。余华用大量笔墨来描述“失去名字”的阶段,来详细深刻揭露那些欺负“傻子”的人的丑恶嘴脸。“复得名字”不意味着得到了人格、尊严、关爱,恰恰相反意味着被人欺骗。作者通过杀狗来把那些许阿三们的阴险狡诈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把真实的陈先生的另一面——妥协性——表现出来,虽然陈先生叫过“傻子”的名字,但他仍然是把“傻子”当傻子看而并没有真正当成人看。最终,“傻子”被骗后,他的那只黄狗被那些人们炖了吃了。“抛弃名字”象征追求人格。小说中的狗是许阿三们戏弄“傻子”的一个工具,而“傻子”和狗却产生了感情,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对“傻子”充满歧视,“傻子”没有朋友,只有这只狗日夜相伴。可以看出,“傻子”被骗,狗被杀,他从此已经开始有觉醒意识了。他要主动抛弃“名字”,不被“名字”所累,这其实离“人格”反而更近了,他要有自己做人的尊严。
二 “名字”得失过程的象征
“悲剧的美感主要包含三种因素,一是怜悯,二是恐惧,三是振奋。”[②]根据朗格的情感象征美学理论,在艺术作品《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中,作家余华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故事的悲剧美感。根据小说的情节顺序,笔者依次分析恐惧、怜悯和振奋。
首先,从“拥有名字”到“失去名字”这个小说情节象征着一个家庭的命运灾难,给人的美感主要是恐惧。“恐惧是对于操纵人们命运的不可知的力量的恐惧”[③]。“傻子”的母亲生了“傻子”这样一个怪胎,后来“傻子”的父亲又死了,这种无情的命运带来的无尽苦难,让我们看到人是多么渺小人生不可预测。在此,命运的无奈给小说带来了一个悲惨的开局,这也预示着此后“傻子”的一生将很难幸福,为后面的结局做好铺垫。“观赏一部伟大悲剧就好像观看一场大风暴。我们先是感到面对某种压倒一切的力量那种恐惧,然后那令人畏惧的力量却又将我们带到一个新的高度,在那里我们体会到平时在现实生活中很少能体会到的活力。”[④]
其次,从“失去名字”到“复得名字”这个过程象征着“傻子”受尽侮辱和欺骗,给人的美感主要是怜悯。“怜悯是在看到命运的不公正带给人的痛苦而产生的同情和惋惜”。[⑤]人们对“傻子”肆意谩骂,任意给他起侮辱性的名字,在这镇上,大人小孩差不多都当过“傻子”的“爹”。而且他们还不把“傻子”当人看,扯着一只瘦弱黄狗的后腿要把它给“傻子”当老婆。小说中运用第一人称的叙述手法详细描写“傻子”的遭遇,给读者以深切的感受,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最后,从“复得名字”到“抛弃名字”象征着“傻子”终于有了自己要追求人格独立的那种精神,给人以振奋的美感。“振奋则是悲剧人物在命运的局势压顶时依然保持自身人格尊严和精神自由的英雄气概所引起的震撼和鼓舞,这是灵魂的净化和升华。”[⑥]狗和“傻子”朝夕相处,以至于“傻子”就把狗当做自己的妻子来看待,在和狗一起生活的日子,他体会到了温暖和乐趣。然而陈先生骗了“傻子”,帮助许阿三们把狗打死,“傻子”再也感受不到狗带给他的欢乐,从而对比出人性的残忍连狗都不如。但是作者用很少笔墨来描述“傻子”的抛弃名字的过程,而且由于“傻子”自身的思想局限性,使得他不可能做出更多对命运抗争的事情,部分消解了振奋的美感。
三 人物的象征
对人性深处的大胆探索和表露是余华作品的内在主题,人物则是他展开主题的符号。在谈到小说中的人物时,余华曾明确地表示人物欲望和象征的关系:“显而易见,性格关心的是人的外表而并非内心,而且经常粗暴地干涉作家试图进一步深入人的复杂层面的努力。因此我更关心的是人物欲望,欲望比性格更能代表一个人的存在价值……这种欲望便是象征的存在。”[⑦]
首先,分析“傻子”的象征意义。“傻子”是天生的智力残疾人,他其实象征的是社会中包括各种病人、穷人、女人在内的弱势群体。这样的群体在社会竞争中是不占优势的,他们如果想得到成功就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克服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困难。作者在这篇小说中塑造“傻子”孤零零的形象,同时也告诉我们,当身处逆境的时候,只能靠自己来解救自己。
其次,解析陈先生的象征意义。陈先生就象征着那些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他有怜悯的心,但也有妥协性的一面。“有时候,陈先生也走到药店门口来,看到别人叫我什么,我都答应,陈先生就在那里说话了,他说:‘你们是在作孽,你们还这么高兴,老天爷要罚你们的……只要是人,都有一个名字,他也有,他叫来发……’”正是因为他正常、普通,所以才逃脱不了人类所固有的人性。佛洛依德认为人类每一个行为的目的都在避苦趋乐,和其他动物一样为本能所驱动,以快乐的追求来发挥人的功能。陈先生采取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为人处世策略,从以前的怜惜“傻子”转而投向许阿三们的那一派,结果造成了“傻子”的悲剧。
最后,挖掘许阿三们的象征意义。社会是一个真实客观的社会,人性有好坏两面,而许阿三们就象征着那些人格缺失,把坏的一面展现出来的人。“傻子”看似幼稚无知,其实作者选取“傻子”的视角是别有用心的,当以非理性的行为生存的他与世界上理性的人们发生冲突时,常常以强烈的对比反映出人性复杂的一面,从而穿透生活的表象直达人生世界的本质。作者以“傻子”为视角叙述不是来表现他的呆笨,而是要反衬出人类内心恶的一面。“想到这里,我摇起了头,我摇了很长时间的头,摇完了头,我对自己说:‘以后谁叫我来发,我都不会答应了。’”傻子的狗被吃以后,他除了摇头和下决心不答应别人召唤他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改变状况,默默地忍受着别人的欺辱。“《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在现实层面上堵死了对人生的拯救,同时又无法达到终极关怀的超验救赎,因而有一种凝重、决绝、残忍的内在悲剧力量。”[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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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余潇枫,张彦.人格之境——类伦理学引论[M].浙江大学出版社,2006:7.
[②]叶朗.美学原理[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349.
[③]叶朗.美学原理[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349.
[④]朱光潜.悲剧心理学[M].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83.
[⑤]叶朗.美学原理[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349.
[⑥]叶朗.美学原理[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349.
[⑦]余华.虚伪的作品[C].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436
[⑧]蔡勇庆《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15卷第6期
作者简介:陈昱锟,男,1986年生于河南开封,牡丹江师范学院文艺学硕士在读,研究方向:文学批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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