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代的书籍广告,是丰富多彩的,反映了一个时代的文化生活,对当时读者的影响也是很深远的,许多广告至今使人印象犹深。今天出版界的同志们,不少是三十年代的过来人,但是更多的是解放后参加出版工作的,三十年代的书籍广告对他们来说,也还可以有一定的参考和借鉴价值,如果作为出版史料或文献,集印出来,是很有意义的一件工作。
说得完全正确,这个美好的设想二十多年后不是在《爱看书的广告》中实现和拓展了吗?遗憾的是,我已无法向范用先生求证了。
另一部就是众口赞誉的《叶雨书衣》(2007年2月北京三联书店版)。范用先生对书刊装帧设计的爱好是与他的出版生涯共始终的,从他1938年进读书生活出版社当练习生,设计《抗战小学教育》的第一个封面起,他精心设计的书刊封面总有一二百个之多吧?出版社老总亲自参与书籍装帧,不要说在今天,就是在过去,也属凤毛麟角。范用先生不但对书痴迷,对书的装帧设计也痴迷,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每拿到一本新书,先欣赏封面。看设计新颖的封面,是一种享受”,我“设计封面,是做自己觉得很愉快的事情,其实并不轻松。设计一个封面,得琢磨好几天,还要找书稿来看。不看书稿,是设计不好封面的。”读《叶雨书衣》所收的每幅封面,你都会强烈地感受到范用先生的匠心独运,为他的清新、简洁、韵味深长的设计风格所打动。
《叶雨书衣》所收第一本书,是1987年9月版巴金《随想录》合订本的装帧设计,护封以巴老手稿衬底,书名又采用巴老竖写的手迹,于素朴中透现着书卷气。尤其是他一个月后加印的《随想录》编号“特装本”,版权页上印:“1987年10月第1版印数:001——500”,无定价。我所藏的那册为“N0.055”,是李小林女士的馈赠。这个“特装本”仿小羊皮精装,封面上的作者签名式和书脊上的书名、作者签名均烫金,又在封面封底以烫金十字星、书脊以烫金细线条点缀,全书用“细密柔软”“带点儿米色”的“上好的纸”印就,浑然一体,精致典雅,难怪巴老见了欣喜不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范用先生不但是第一流的出版家,也是第一流的书籍装帧家,堪与丰子恺、钱君匋、曹辛之等大家齐名。
我最后一次见范用先生是在2005年10月。秋高气爽时节,我到北京,一下火车,就相偕董宁文兄前往方庄拜访他。数年不见,范用先生有点苍老了,再加家庭的变故,老人家精神已不如前,但谈兴仍不减当年,还亲自引领我们进入书房浏览他丰富的藏书。我在当天的日记里,记下了在他的书房里看到的书:
……又观赏其收藏之名家签名本,包括黎锦熙题赠“启明先生”的《西厢记曲文》、艾青题赠“鹤镛”(即范用本人)的《大堰河》(1936年作者自刊本)、田间题赠艾思奇的《中国·农村底故事》(1936年7月诗人社初版本)、曹禺题赠郑振铎的《日出》初版精装本、夏衍题赠叶灵凤的《木犀》初版本(陶晶孙等著,叶灵凤设计封面、环衬)。得范用赠《泥土 脚印(续编)》。
只要一谈起书,谈起关于书的一切,范用先生就兴致勃勃了,忙不迭地把那些珍贵的签名本捧出来让我们翻阅欣赏,不厌其烦地介绍每本书的来历,回答我们的问题,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新文学版本课。
那天告辞时,范用先生听说我爱猫养猫,又转身走进书房检出一枚他自印的韩美林画小猫明信片赠我,童心未泯中体现出他的细致。这幅憨态可掬的小猫图现在仍陈列在我的书橱里,无声地见证着我们一老一少因书结缘的情谊。
很多人都说,范用先生“传承了邹韬奋的精神”,但这只说对了一半。范用的编辑出版风格体现了更为开放、更为自由、更为宽容、更为前瞻的文化理念。如何继承并发扬范用先生这笔宝贵的精神遗产,我以为值得每一位出版人和文化人深思。
2010年10月6日急就于海上梅川书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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