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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穿越语言窄门的窥视者(2)

2012-09-28 17:1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赵思运 阅读

    千万不要以为格式是形式主义者,语言从来都不是孤零零的物理意义的符码,它是从灵魂、生命、感情之海里流溢而出的,是饱蘸着湿漉漉的生命润泽孕育出来的。格式清醒地认为:讨论语言应该从语言的背后或者语言的前提谈起,否则会割裂整体,应该从生命本体来认识语言,语言是一种以生命的展开而生长着的形态。他说:“真正的语言能一下子刺疼你的心脏,然后让你沉默,继而让你感到孤独。”所以,严格地说,格式的诗学立场应该是“语言—生命本体论”。所以他的诗评话语也充满丰富的生命情调,这就与学院派的纯理论话语风格迥然有别。他的行文总是充满了诗性、体验、弹性、趣性,甚至夹杂着方言俚语,生动活泼,可读性很强。他这样论述安琪的特点:“安琪善于发现每个词语的私情,并采取多种手段鼓励寄身于不同体系的词语大胆私奔,即使乱伦也没有关系。其情形有时类似于偷渡,有时又类似于走私,至于通过此类非法手段获取语言的增值部分,只有安琪自己心知肚明。”(《语言的私奔》)如此精妙的语言在书中比比皆是。他论述色情语言,独辟蹊径。格式固执地认为,世上最好的艺术语言就是色情语言,因为“它准确的暧昧,直接的了然,让你主动去贴近它,体味其中的妙不可言。”(《小说九十年代诗歌文本的三种取向》)“荤解放了语言的板结,同时也制止了语言的沙化”,因而,他主张语言的荤素制衡。这样的论说,就把一个看似形而下的问题升华到人性化的语言的高度,语言与生命融而为一了。

    秉着“语言—生命本体论”的诗学立场,格式在对诗人个案的剖析中,保证了解读和阐释的有效性,做到鞭辟入里,丝丝入扣,透过语言的腠理而切入生活的腠理,并深深地探触到诗人灵魂的底盘。比如格式对殷龙龙、伊沙和曾蒙的解读。他认为,殷龙龙吃力地说出汉语,绝对不是缘于个我的身体残疾,而是处于对汉语的一种内在恐惧,一种像玻璃一样的羞涩,透明、尖锐、会刺人的羞涩。伊沙的“结结巴巴”是词语的解构,殷龙龙则是呈现语言的真相。同样以“大词”(big word)写作,殷龙龙由于在意识形态话语占主导地位的京城生活积年,识透了大词的“血腥”,对大词的处理和消化具有了生命和灵魂的血肉感受;而曾蒙的《病历》一诗中,作者的感受力却饱受大词之害,影响了对于语言的色泽、节奏、空间等因素的感悟。他特别善于比较相似的诗人的语言特色,在比较宇向和寒烟时,他概括到:“就语言的内存上,宇向显然不如寒烟高强;但从语言反弹的空间来看,寒烟又的确不如宇向舒展。”(《在黑暗中,所有的东西像人》)格式对潘维的分析放置于南方的文化地理之中,通过对“南方的阶级分析”,在阴性的腐蚀这个文化地理语境里,论述潘维如何擦掉汉语浓郁脂粉气去还原南方本来面目,从而在阴性磁场中保持定力。他论述祁国的长诗《晚上》,也立足于文本中词与词、句与句、节与节之间的荒诞语法,以此方法对诗人的密码进行破译,对这一“病毒性极强的诗文本”进行想象式解码还原。格式对语言的敏感,几乎无人能及,把安琪的诗写概括为“语言的私奔”,感性而妥帖,精妙绝伦!对赵思运《毛泽东语录》的反讽手法的论说,流泻的是论者的诗、语、思的智慧。他在看到马累诗歌语言的“沉静”、“清澈”、“富有张力”的同时,“从声音的空间感、声音的造型能力、声音的想象能力入手,深入探讨一下乐音与噪音的关系,就会发现马累的乐音太多,应该适度溶入一些噪音”以便“使一个人诗写语言的糙感迅速增生”,可谓细致入微。《看法》的第四部分收录的文章都是作品细读,涉及的诗人有魔头贝贝、杨键、余怒、韩东、海子、杨黎、左后卫、孙磊、姚振函、汤养宗、孙文波、叶辉,无一不是基于“语言—生命诗学”立场的言说与品读。

    格式的诗学评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的鲜明的问题意识。他说过:“我的写作来自于阅读,但常常是对阅读的背叛。”这种理性的间离式观照,使他在考察现象时,一下子就能窥视到对象匿藏的秘密,直抵命门和死穴,稳、准、狠!《当下女性诗歌书写的软肋》一文指出女性诗歌写作的软肋:有感无觉、有情绪无内容、有经历无经验、有境遇无境界,并且提出“三反”(反自恋、反任性、反夸张),切中了要害。他说:“一般说来,女性在具体的诗写中比较喜欢处理情感类的题材。但是,情感类的题材,一旦缺乏必要的自省与控制,女性诗写者不是沦为情感的奴隶,就是在持续的自我感动中迷失自我。”其实这些问题,都可以归结到有“觉”无“悟”。所谓“觉悟”即是透过一般意义的情感、经历、境遇而深入深层生命乃至实现自我价值的认定。其实,本文前面所论及的格式的“语言本体论”立场的自觉,以及他对诗歌语言方面的评论,无不彰显出他那犀利的问题意识。再比如,人们普遍在为九十年代诗歌写作中出现的“叙述”叫好的时候,格式看出了内在的隐患和症结,呼吁“叙述”应该使“智性”与“诗性”相结合,强调二者的平衡与适度问题,认为:“没有智性的叙述,其文本容易一览无余,一泻千里。没有智性的诗性,其文本是有见无识,有眼无眶,臆想,偏执,神经质,单相思,白日梦。没有诗性的智性,其文本枯槁,干硬,无趣,无活力。”(《小说九十年代诗歌文本的三种取向》)

    诗评界一直流行的是社会学批评。格式并不是没有社会学批评的底气,而是他知道,诗学评论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事情,在架空式的社会学批评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有效进入汉诗文本呢?从文本切入的诗歌批评,才更有利于揭示“诗歌内部的真相”。从诗歌文本出发的发掘,才是真正诗学意义的批评,即使社会学批评方法,也应坚持这一立场。格式在评论马累的诗作时,论及他诗中的基督教的原罪意识时,流溢出思想上的卓见:“让集体承担责任是国人逃避个人责任的惯用伎俩。说出存在时用‘我’,说出责任时用‘我们’,罪责的丧失造成了国人信仰的匮乏、不定的立场、摇曳的态度、暧昧的腔调在现实中轮番上场。”(《我可以在每一个词中减轻我的罪》)还有,格式在《干净的欺骗》里论述“安全的写作”问题,也充满了思想的烛照力度。“安全性写作”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话题。我最近一直在考虑“非安全写作”与“安全写作”的关系。所谓安全写作,指的是那些无论精神深度和高度还是诗艺的开拓与探索上,都严重匮乏的写作,虽然没有致命的缺点,但是也没有为诗歌史提供任何新质,也就是我们常常说到的“庸诗”。而“非安全写作”指的是对现实的深度指涉与介入,体现了诗人对历史的洞察与良知,揭示了历史被遮蔽的某些侧面,这种揭示会带来非安全性的因素,有的时候,会使得被指涉的对象,那些负面的形态,产生激烈反弹,有的时候,不愿意让你揭示真实面相的“权力”因素会干扰你。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非安全写作”另一方面指的是诗歌技艺上的“非安全因素”,也就是诗歌写作中的先锋因素、探索因素,有时带来一些“骚动”,产生争议,这种“非安全写作”如果不发展到极端,是应该肯定和提倡的,因为文学史需要不断的拓展诗歌自身的元素,“非安全写作”是文学史的重要动力与活力。格式的这篇《干净的欺骗》,应该引起更多的人去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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