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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周伦佑代表作

2012-09-28 17:1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周伦佑 阅读
  [诗人讲坛]  主持人 林建法 何言宏
  
  周伦佑代表作
    
  想象大鸟

  鸟是一种会飞的东西
  不是青鸟和蓝鸟,是大鸟
  重如泰山的羽毛
  在想象中清晰地逼近
  这是我虚构出来的
  另一种性质的翅膀
  另一种性质的水和天空
  
  大鸟就这样想起来了
  很温柔的行动使人一阵心跳
  大鸟根深蒂固,还让我想到莲花
  想到更古老的某种水银
  在众多物像之外尖锐的存在
  三百年过了,大鸟依然不鸣不飞
  
  大鸟有时是鸟,有时是鱼,
  有时是庄周式的蝴蝶和处子
  有时什么也不是
  只知道大鸟以火焰为食
  所以很美,很灿烂
  其实所谓的火焰也是想象的
  大鸟无翅,根本没有鸟的影子
  
  鸟是一种比喻,大鸟是大的比喻
  飞与不飞都同样占据着天空
  
  从鸟到大鸟是一种变化
  从语言到语言只是一种声音
  大鸟铺天盖地,但无从把握
  突如其来的光芒使意识空虚
  用手指敲击天空,很蓝的宁静
  任无中生有的琴键落满蜻蜓
  直接了当地深入或者退出
  离开中心越远,和大鸟更为接近
  
  想象大鸟就是呼吸大鸟
  使事物远大的有时只是一种气息
  生命被某种晶体所充满和壮大
  推动青铜与时间背道而驰
  大鸟硕大,如同海天之间包孕的珍珠
  我们包含于其中
  成为光明的核心部分
  跃跃之心先于肉体鼓动起来
  
  现在大鸟已在我的想象之外了
  我触摸不到,也不知它的去向
  但我确实被击中过,那种扫荡的意义
  使我铭心刻骨的疼痛,并且冥想
  大鸟翱翔或静止在别一个天空里
  那是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天空
  只要我们偶尔想到它
  便有某种感觉使我们广大无边
  
  当有一天大鸟突然朝我们飞来
  我们所有的眼睛都会变成瞎子
  
  1989年12月17日于西昌仙人洞
  (首次刊登于1992年9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杂志1992年复刊号)。
     
  看一支蜡烛点燃
  
  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
  看一支蜡烛点燃,然后熄灭
  小小的过程使人惊心动魄
  烛光中食指与中指分开,举起来
  构成V型图案,比木刻更深
  没看见蜡烛是怎么点燃的
  只记得一句话,一个手势
  烛火便从这只眼跳到那只眼里
  更多的手在烛光中举起来
  光的中心是青年的膏脂和血
  光芒向四面八方
  一只鸽子的脸占据了整个天空
  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
  眼看着蜡烛要熄灭,但无能为力
  烛光中密集的影子围拢过来
  看不清他们的脸和牙齿
  黄皮肤上走过细细的雷声
  没看见烛火是怎么熄灭的
  只感到那些手臂优美的折断
  更多手臂优美的折断
          烛泪滴满台阶
  死亡使夏天成为最冷的风景
  瞬间灿烂之后蜡烛已成灰了
  被烛光穿透的事物坚定地黑暗下去
  
  看一支蜡烛点燃,然后熄灭
  体会着这人世间最残酷的事
  黑暗中,我只能沉默地冒烟
  
  1990年4月12日于西昌仙人洞
  (首次刊登于1992年9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杂志1992年复刊号)。
  
  果核的含义

  语言从果实中分离出肉
  留下果核成为坚忍的部分
  许多花朵粉碎的过程
  使果核变小,但更加坚硬
  一枚果核在火焰中保持原型
  
  果核并不意指什么
  它偶尔是一种面部运动
  正在经历的某种事件
  有时连动作也不是
  果核中包含着一个孩子
  但从不长大。脸上飞过的雀斑
  转眼落满秋天的树枝
  
  (说一枚果核,便是说一个男子
  或女子,与这个世界无关
  嘴张着,但没有一点声音)
  
  果核有时会炸裂开来
  长出一些枝叶
  结出更多的果实和头颅
  或者一座城市
  一个人登上王位,许多人出走
  或者刚刚相反
  
  一枚果核使整个季节充满信心
  
  1990年5月10日于峨山微雨中
  (首次刊登于1992年9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杂志1992年复刊号)
  
  永远的伤口
  
  这样惨重的时刻不会忘记
  持续的疼痛使我坐立不安
  穿过肉体的废墟静止在嘴上
  从笔尖开始直到指甲发蓝
  最深的颜色下面是另一种美
  另一种金属的沉默锋利无比
  
  永远的伤口是一滴血
  深入、广大,没有任何目的
  死者的名字在伤口外悄然站立
  伤口感染使更多的人忧心如焚
  一只老虎的影响色彩斑斓
  这是厌食的根源。我们在风中
  独自流泪,或者闭目养神
  
  其实我并不知道伤在何处
  什么样的刀插在哪一片天空
  只是感到痛
  不眠的手从体内伸向体外
  使我创伤地活着
  用冰雪的心情体会痛苦
  在自己的骨头上雕刻不朽的作品
  
  永远的伤口是一种深度
  我们身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经过伤口,疼痛成为一种物质
  沉重地压向四肢
  瓷瓶在梦中现出残酷的裂纹
  再没有一个完整的器皿,作为静物
  在阳光下雍容地展现
  一朵莲花沾满婴儿的血迹
  
  在伤口中,我们全身溃烂
  或者闪闪发光,结果都是一样
  
  伤口永远是新鲜的颜色
  不可回避的金属使我哀痛不减
  世界在伤口周围排列成不同的文字
  把我们举起或摔下,这无关紧要
  在伤口中,在一滴血里
  我们怀着带伤的心情
  坚持着每天的水晶练习
  
  在伤口中,在一滴血里
  我们坚持着每天的水晶练习
  
  1990年9月8日于峨山打锣坪
  (首次刊登于1992年9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杂志1992年复刊号)
  
  厌铁的心情

  总是害怕回到那个夜晚
  那个火焰的时刻,置身其中
  让奔突的热血再一次燃遍全身
  词语的力量唤起谦卑的生命
  在火焰中,广场突然变得很小
  被巨大的热情举起来
  又从很高的地方跌落
  光芒的碎片把目击者变成瞎子
  
  (我不愿重复那种感觉
  让更多的人和我一起,从死亡中
  捡回各自的脸,痛苦的再活一次)
  
  从此,被钢铁浸透的那个夜晚
  成为我的疾病
  厌铁的心情不可以言火
  只想采点桔梗之类
  在没有英雄与蝴蝶的时候
  煮水论懦夫。想起来了
  便在郊外的某一所学校里
  当一天钟,撞一天和尚
  
  我们就这样活着。就这样
  一个劲的不想
  一个劲的显得若无其事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是伤口在深处不可阻挡的发炎
  使我们的笑声突然中断
  我们就这样难过得不是东西
  
  就这样作为没有鱼的那种水
  没有鸟的那种天空
  没有含义的结构。敲与不敲
  都是钟。响与不响,都是和尚
  隔着玻璃的视觉飞机轻轻呕吐
  就像一次不成功的流产手术
  把你掏空之后
  使你全身空洞得乏味
  
  那个夜晚之前我活得轻如鸿毛
  那个夜晚以后我醒来心如死灰
  
  1990年10月19日于峨山打锣坪
  (首次刊登于1992年9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杂志1992年复刊号)   在刀锋上完成的句法转换
  
  皮肤在臆想中被利刃割破
  血流了一地,很浓的血
  使你的呼吸充满腥味
  冷冷的玩味伤口的经过
  手指在刀锋上拭了又拭
  终于没有勇气让自己更深刻一些
  
  现在还不是谈论死的时候
  死很简单,活着需要更多的粮食
  空气和水,女人的性感部位
  肉欲的精神把你搅得更浑
  但活得本质是另一回事
  以生命做抵押,使暴力失去耐心
  
  让刀更深一些。从看他人流血
  到自己流血,体验转换的过程
  施暴的手并不比受难的手轻松
  在尖锐的意念中打开你的皮肤
  看刀锋契入,一点红色
  激发众多的感想
  
  这是你的第一滴血
  遵循句法转换的原则
  不再有观众。用主观的肉体
  与钢铁对抗,或被钢铁推倒
  一片天空压过头顶
  广大的伤痛消失
  世界在你之后继续冷得干净
  
  刀锋在流血。从左手到右手
  你体会牺牲时尝试了屠杀
  臆想的死使你的两眼充满杀机
  
  1991年1月6日于峨山打锣坪
  (首次刊登于1992年9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杂志1992年复刊号)
  
  石头再现
  
  从时间里消失的意象
  在语言中重现。石头、石头
  石头,坚硬而多变的异物
  从词语的缝隙中挤身进来
  使刚刚开始澄清的世界
  重新变得捉摸不定
  
  这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石头再现,暗示着某种危机
  如履薄冰的日子无限期地推延
  生命的紧急状态
  随时担心头顶的巨石砸落下来
  
  想避也避不开了,与生俱来的
  沉重,成为你生命的主要部分
  
  我曾经写过石头:含铁的石头
  暴虐的石头,从二维到三维
  打破镜子而脱离手写的石头
  在写作的过程中反复遭遇
  人与石头相互进入,互相
  侵占。石头克制石头
  我才得以抽身而出
  
  再次看到离弦之箭破空而来
  石头在语言中重现,含铁的
  石头,包含了黄金的成份
  两种金属的合谋
  使你内外受敌。石头敲门
  读书人的手黯然放下书卷
  
  石头进门,窗外雷声大作
  
  1992年8月10日于西昌
  (首次刊登于2002年1月由林贤治编选、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的《自由诗篇1967-2001》)
  
  柏林墙倒塌后记
     
  来自柏林墙的砖,由友人远道之手
  遗赠给我,放在书房的写字台上
  朋友的脸在海的对面隐隐微笑
  砖每天以冷战的姿态与我对峙
  使我于平静中常感到某种凶险
  
  柏林墙倒了,这是我应该相信的
  桌上的纪念物便是很好的证明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一座建筑内部
  到后来经不起儿童的手轻轻一推
  墙的倒塌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但砖还在,那些被画上鸽子和橄榄树
  成为壁画的砖,作为纪念品被旅游者
  带往世界各地的砖,我案头的这一块
  没有人再理会这些砖的彩色下面
  有死者的血,思想者头颅撞击的凹痕
  
  我读奥威尔,以便忘记这些不快
  书变得很重,每一页全被石头堆满
  书继续变大,凶狠地朝我压迫过来
  把我困在一个字里。重新掂量这块砖
  生命的警报把放马的神经同时拉紧
  
  和平已成为这样一个自嘲的词汇
  与姑息同义,对暴行的默许与纵容
  墙倒了,砖不再被追究。我看见
  变色的手在议会里表示赞成或反对
  柏林墙倒了,那些砖却是清白的
  
  把一切归结于倒塌的墙是很容易的
  正如把一切推给不能出庭的制度
  难道这就是全部吗?没有砖便没有
  墙的暴虐,正如没有墙便没有禁锢
  柏林墙就是由这些砖一块块砌成的
  
  只要砖在,墙就随时可能再次竖起
  每一块失意的砖都怀有墙的意图
  只需要一位伟大领袖登高一呼
  砖集合起来,又是一支钢铁的队伍
  百倍的仇恨,比昨日的伤口更深
  
  ……我分明是被一只手从中撕裂的
  在高墙的后面,被一块砖堵住嘴
  肆意凌辱。听不见同一盏白炽灯下
  我右半身的呼吸和心跳,从夏天
  到第二年的冬季,一直感到心痛
  
  柏林墙倒了,但这些砖还在
  还有没倒的墙,一些很方块的砖
  正在残余的墙上作最后的固守
  我看出砖的努力,并得出一个结论
  墙推倒了,还应该把这些砖砸碎
  
  1993年4月19日于西昌
  (首次刊登于1993年10月在兰州出版的《非非》第六卷/第七卷合刊号)
  
  冥想一只白鹤消失的过程
  
  一只鹤在冥想中飘然而至
  逼真的优美,使我的两眼感觉刺痛
  鹤在梅花的阴影里倚琴而思
  不与众口分享的时刻,只是一瞬间
  呈现,确定,松弛开它洁白的羽毛
  包融所有的细节,使记忆趋于完整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鹤
  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只,从众多的鹤中
  挑选出来,脱离物质的形式
  在月光的心境中与我的灵魂遭遇
  纯洁得有些脆弱,容易被伤害的样子
  总是躲在自己的白色里
  练习冰雪的舞蹈。鹤的展开很慢
  很纯净,从水墨的意念到一朵荷花
  纯洁中心,火焰的舌尖致命的冷
  肉体的夜晚,鹤吐出嘴里的罂粟
  我的渴望更深地卷入一只花瓶
  打碎,或绽开,紧紧抓住它的名字
  鹤的形体飘忽不定,如光的流转
  不能把握,只可意会一种心情
  成为它的音乐,或放纵的思想
  朝相反的方向飞。鹤的经过如同
  最初的出现:短暂,但深入人心
  为别一种透明所驱使,白鹤
  飘然而去,带走我的抒情部分
  白色的周围天空越来越多
  鹤越变越小;脸上的空白增大
  无法停止的距离把生命连根拔起
  堕入更深的黑暗。鹤越来越缥缈
  只有一点白色,一点儿白色,蓝色……
  与鹤联系的光明中断。最后丹顶的血红
  在嘴里,微微有些中毒的感觉……
  
  1994年9月7日于西昌邛海之滨
  (首次刊登于1999年2月由台湾唐山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在刀锋上完成的句法转换》)
  
  (责任编辑  林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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