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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跟人一样进进出出……”平时我们
买回来蔬菜、水果、衣物什么的
打碎的碗、烧过的煤球自然就得扫出去。
有些东西,不知道啥时候不小心掉到
床头后面、桌子后面去了,我扫地时
扫出来过铅笔、照片之类的。
灰尘说少也不少,往往是我擦了桌子
不停地洗手,坐在椅子上喝水。
地板是那种简陋的白瓷砖,时间长了
这里一个黑点,那里一个黑点。
也有不固定的,下雨时我们从外面回来
地板上一个脚印,两个脚印,三个脚印
后来就分辨不出是谁的脚印。
这房间只有我们两个一直住,别人
总是来坐坐,说说话就走了。
我都不好意思说,房间连着房间,邻居来了走走了来
我们都记不清人家到底长什么样子。
房间其实够大的,晚上熄了灯
四处漆黑一片,好像什么也没有。
“东西一直在,数目说不上来……”
有时我望着一件东西,比如房中间的这张床
就是想不起它是怎么来的,当时
具体的情景。房子确实旧,门
上的锁有问题,好几次我把钥匙下进去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都打不开门
好像,这不是我们的房间。
(徐淳刚:长诗《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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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墙那儿,我们根本不需要墙:
他那边儿全是松树,我这边儿全是苹果。
我的苹果树永远也不会翻墙过去
在他的松树底下吃松果,我就这么说。
他只是说,“好篱笆才有好邻家。”
春天让我心里挺谋乱,我就想
能不能让我顺着他的思路想:
“为什么好篱笆才有好邻家?是不是说
有牛的人家?可我们这里哪有牛。
其实,在垒墙之前,我就应该知道,
围进来是什么,围出去的是什么,
而且我会得罪谁,歪着谁。
有一种东西,可能不喜欢墙,
它总想让墙倒塌。”我会对他说那是“妖精”。
但也不完全是妖精吧,我想还是
由他自己去判断。我看见他在那边
搬一块石头,两只手紧紧抓住,
像一个用石器武装自己的野蛮人。
我觉着,他是在黑暗中摸索,
这黑暗不只是来自树木和树影。
他不去推敲人老几辈说过的东西
他一想起来就感觉对着呢,
于是又说,“好篱笆才有好邻家。”
(弗罗斯特:《补墙》,徐淳刚译)
另外,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徐淳刚在诗歌中大量使用了“言语事件”的新叙事方式。所谓“言语事件”,是新叙事学中一个概念,在诗歌领域,我们同样可以把它视为时空界域内的一个语言行为单位,语言直接进入诗歌现场,那种对话性语言具体到诗歌中,就变成了一行诗,一节诗,或者是一句跨行诗,比如在《寓言》、《房间》、《镢头》等诗作中较为普遍,这种叙事技巧在长诗《南寨》中尤为突出,甚至他还将这种叙事手法大量引入哲学随论《哲学观察》之中。同样,我们应该注意到,这种叙事修辞手法,在弗罗斯特的诗集《西流的小溪》(徐淳刚又译《西去的溪水》)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在长诗《山》、《雪》、《蓝莓》和《西去的溪水》中的运用,可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种诗歌技法,除了徐淳刚,在国内我尚未发现第二个比他用得更多和更好的诗人。写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徐淳刚的诗歌多向度地受到了弗罗斯特诗歌的深刻影响,或者说,徐淳刚传承了弗罗斯特不同凡响的诗歌特质,找到了他想要的诗歌源头的另一极,外来的一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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