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关村的乌鸦
今年秋天我像只中关村的乌鸦
我一边咳嗽,一边作报告
药汁在嘴角
我最近病了,美女笑话我的背
背有点驼,腰疼得厉害
投资商询问我:你是否加班
是否做爱过度
现在最大的苦恼不是诗写得像乌鸦嘴
生活像豆腐心
我担心经营不力,性功能一年年亏损
看报表的眼睛流出了泪水
今年我算白干了
转眼就要到该死的冬天
我预言:它寒冬会冻死中关村所有的乌鸦
只是低头暗暗流泪
躺着做爱,喝酒后用湖南话骂娘
渴望从天而降的艳遇
但我敢说精液寡白的中年等于白干
我又没有二婚,又没有第二个儿子
连女儿都没有
早晨我一般会在公司里转两圈
嘴角的微笑当然是迷人的
然后我上洗手间
一边咳嗽一边斜眼看中关村的天
我发现我拉出的屎像乌鸦一样黑
中关村的天像投资商的脸灰白
过完国庆就搬家开董事会
群蛇入洞,乌鸦唱颂歌
我不停地骂娘
与中关村相依为命
鬼故事
我在写一个鬼故事。深夜我自己假装哭泣
乱抒情,把裤带系到脖子上,乱搞
我的猪肝脸面对笔记本电脑,网恋开始啦
我在写一个女鬼,她叫丁香玉
她有好多情人,乱搞吧你为什么不乱搞
网络像吃了春药,在下半夜跑得飞快
丁香玉呀丁香玉,你发出鬼的笑声
细碎的像妖艳的知识,像翻书的扑扑声
你还在我的键盘上哭泣,泪水打湿了我好几个手指
你太感人了,你同时爱上了一个做它的老总,一个副教授
还有一个在网上写诗的学生
他没有老总有钱,但他会抒情
他没有教授那么好的口才,但他更痴情
你相当烦恼,要我陪你哭泣
我的手指乱敲,你一会儿露出小蛮腰
一会儿宽衣解带,我心中窃喜
哦呵,如今时代不同了
网上做爱的人越来越多了
鬼妹妹,你说我们试试吧,我羞涩
你更加大胆,屁股翘起,小嘴翘起
让我看裙子下的秘密,我心跳加快
我从小的理想是要做个好色的男人
与女鬼睡一晚,可可是我今晚慌张得脱不下衣服
我小说的外衣太厚,知识的内裤太紧
我必须脱掉么?不要妄想手淫,不要柏拉图
女鬼丁香玉用香气缠着我的尘根,用玉镇住我的大腿
但我太蠢,我太紧张
我真的哭了唔唔唔
花花公子
秋风半夜起,她是从北大那边吹到人大这边
我夜尿三次,膀胱仿佛过气的老诗人
夸张的抒情,收不住一点点多余的情欲
秋风从门缝里来到床边
这时我已熟睡,阳物在你的爱抚下尖硬
我心中根本没有任何怨气,我只有跛子的爱
那不是父亲的爱,是感恩
是秋风吹落的果实,你收拾我吧
你当然可以收拾我
可以骄傲地拍打我身上随便哪个部位
但我们说好了要对得起哪怕是半点风声
半点情欲,我们说好了的,不要让中年受苦
要是我死在你怀里,我才安心
我才真正寸步难行
没有过多的爱奉献给后半夜
我自私到了极点,我固守情欲的粮仓
把双腿夹紧,把被子掀开一个小小的角
我太热,我要你的呼气吹灭电灯
我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要秋风绕过北大,再绕过人大
是吧?你看中年病多么疯狂
所以不要向我妥协
不要哭,我梦游的神仙还在中关村大街
一跛一瘸的,像个花花公子
孔庙之行
旅行社带团的小姐有颗小虎牙
她一笑我就紧张
她不会对我怀有爱意吧?
我太优秀了,我饱读诗书
看到美女就害羞,看到乞丐就流泪
看到孔子我就紧张
我小时候骂过你,我太蠢了
我为什么要骂你呢?
我太无知,我在孔庙的古树林下
问成群的乌鸦: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回答肯定是虚无的,一泡白色的鸟屎掉到我的额头上
我生气啦,我脸红了
以德报怨,我还做不到
七十二弟子与三千门徒,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我想如果去年信了基督
我现在会不会特别像个局外人?
做人就要做圣人么?
见了美女马上动心
见了乞丐挤出热泪
我找不到儒家的入口
孔庙太大了,我不可能找到后代们的钱柜
有了钱,就可以不讲学了吗?
说出的话就能传到我们的耳朵里?
旅行社的导游小姐是演讲的天才
她看我的眼神如一团雾水
我发现我特别会自作多情,而天下所有的
美女都是眉目传情的好手
从一棵古树到另一棵古树
2556年不算短,她的腰身也不算粗
要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一个强奸犯
只要她配合,顺从,把我带到后院的角落
我会报一泡白色鸟屎之怨
我会从儒家的后门绕到前门
箴 言
你说做小姐的女孩就没有美感么?
不是的,她依然是妖艳的
而小偷也有自尊心,他偷不到你的钱包时
你一定不要沾沾自喜
否则,你就是个浅薄的人
今年我没有盈利,那并不能证明我就没有奢求
男人都渴望妻妾成群
难道你就例外,哈哈你以为你多么高尚
孔子都不知道他死后能给子孙带来什么
当然是荣华,而我还渴望富贵
所以,我只是个平庸的人
这正是我的理想
看见小姐,不要骂她有多么风骚
她的道德变成了你的烦恼
她做小姐的底线随时可以绊你一跤
如此说来,你是个立场不坚定的人
怎样做到坐怀不乱?
你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乱搞
小心你的肝,你的心,你的膀胱
它们都不是诗意的,不是肉做的
30岁以后,你就可以不学无术
因为你做人做得太像人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做和尚
那我们什么时候就可以真正不吃肉
秋天骑马
骑马,散心,腰间挂着水壶
秋风很轻,阳光很淡
我却心事重重,你显得更加健美
我喜欢你的笑声飞上了天
有人在《大长今》的歌声里流泪
厨艺更加精致,碗碟映照容颜
少女老了,还是美得让人心动
我们却在郊外,奔跑,谈情说爱
马在两腿之间,云朵浮在可能是三五里之外
就这样,发出笑声
好像一下子老了,一下子知道了世上
所有的道理
秋风里我暗下决心,做个可爱的男人
要一边骑马一边打鸟,嘘,不要争吵
还要学会欣赏草原的景色
我总是对花草反应迟钝,对你又过于敏感了
你一不小心就露出了乳房,只一小点
其实也不算什么,有时是乳沟,有时是洁白的幻想
我差点从马背滚下,做个道士吧
在秋风里垂头丧气
罪过啊罪过,秋天深了
草原还是一片绿色,人心浮动
愿你不要在草原迷路
草原太大,爱太急太快了
腰间的死鸟体息尚存,晚霞映红了马头
接吻吧接吻
秋风凉下去了,我们在秋风里回家
生日诗
庭院里秋风吹落石榴,娘
我不知世事,在沉睡,在做梦
我梦见我是一只猴子
这一生不会太长也决不短
我生性顽劣,爬树喊口号
下到井底捞月
但到头来总是一场空
一岁时我尿床
五岁时我还杀死了一只鸡
八岁我见了邻家的胖姐姐就笑
见了剃光匠就哭
很快我就十八岁了
身体上长了不少多余的毛
有的你看得见,有的你就看不见了
我学会写诗时身边还只有一个美女
写小说后少妇成群结队
她们要合伙把我消灭在口语里
妈呀,我要孝敬您老人家
我要打着一把花伞到香山烧香
秋风一吹,我就流泪
像腐朽的地主,喝着牛奶
把经济学烧掉,在晚上假惺惺地跑步
做运动,让灵魂出窍
平西府
我坐在书房里,翘起二郎腿
喝小酒,上网打鱼
一点也没有平西王风度
那个死了的老兄,幽灵一直在我脑袋里
徘徊,我在平西府住了快五年
你为什么还要与我过不去?
我看中的是离奥运村不远
离霸气很近,说不定我还可以在厨房
的门边挖出平西王的马蹄
大王毕竟是大王,我敬佩
历史毕竟是历史,我服了
我不会梦想做大王
我只想多捞些钱,名声就算了
东边是名流花园,里面有个人叫莫言
西边是王府花园,臧天朔在那里搞摇滚
北边是王家新的小书房,朦胧诗人看着我发笑
南边是杨黎,好牛的四川哥哥
后边还有个北大的教授,谢冕在那里安度晚年
我算什么,我夹在中间
写小说写得两眼发绿
而诗呢,诗是才子和佳人在偷情
路过的朋友,你要记住
我这个小区叫名佳花园
没有花,那我就做棵草吧
低着头,咬牙切齿
我发誓:小说要更加色情
诗就随她去撒娇了
采花大盗
你是花匠么?不是的
你是小偷么?不是的
那你是什么?
你是唐朝的官员?
你是风流的公子?
哦,你太客气了
见了淑女你点头哈腰
见了大嫂你就要因人而异了
这就是你的风度
你为什么那样喜欢美女?
哦,不,你还喜欢美女她妈
你采了她园子里的桃花
顺手还在袖子里藏了一根黄瓜
你摸了她女儿的红脸
你还打了门后的狗腿
道德的篱笆,她们染了黄头发
露出桃花一样的肚脐眼
她们笑话你的手指太短
头发太长,公子你还以为是唐朝么?
知春路上不知春
采花大盗沦落为它精英
猫叫声此起彼伏
你退到江湖的巷子里去吧
香山
那是一块抒情的宝地,我深知
人生苦短,再坏的美人也要变成妇人
守门人哼着小曲
少女提着风筝,真理跑到哪里去了?
谬误随处可见,谁来打扫一山的落叶?
风吧,香山的风一吹
云朵就乱飘
我搬起一块石头砸了自己的左脚
你就非得要砸伤右脚吗?
跛足的人往往比双脚一样齐的人走得更快
小鸟有小鸟的爱情,蛇也有它的仇恨
要不,让它咬你一口试试
我在香山看见一对恋人口是心非
把婚期改到秋后,所以要吵架
而一对学生就不关心能不能结婚
他们担心的是草丛里的做爱会不会怀孕?
我想会的,青春哪有不怀孕的青春?
但爱情不一定要有结果
再傲慢的幽灵也要装神弄鬼
而我只是到此一游
指鹿为马
那个朝代流行干这种没谱的事
我不指责鹿,更不小看马
你不会嚼我的舌头吧?
我与娘子在阁楼上打牌
心中好像有大事要干,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温好的黄酒我当作茶喝了
喝了就喝了,娘子生气
与我扭打,咦我是醉了吗?
我声泪俱下,说起家里的旧事
老娘把我生在马桶里
爹爹要我做半个读书人,另一半他也不知道
我却做了官
夜里偷偷看《厚黑学》,鸡一叫
我就吹灯拔蜡
假装成梦游的人
我在那个朝代瞎撞
摸到了马厩的柱子,还以为是国家的栋梁
现在我清醒了许多
但我的理想是做一个傻瓜
见到鹿,大喊:马
圣人
坐在堂屋最上头,眉毛结满了霜
我不认识你,我衰老的爷爷认识你
他整天呻吟,抱怨白天太长
只有夜里他才焕发神采
我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
在院子里追蜂引蝶
你的呵斥真的吓了我一跳
不要这样吓人吧,我又没犯法
我犯了法你又能怎样?
跪在门槛上哭到天亮
除此,我是快活的
我痛恨一切衰老的事物
但我还太年轻
我看不清羞耻、财产、传宗接代
这些东西与我又有何相干?
那些破铜板,我不要
我要的是新鲜的荷尔蒙
你去死吧,穿黑色的寿衣
我从不迷信享乐
面对棺材我才知悲伤是无知的东西
1976年
那一年我在湖南,纯洁,还有点天真
看到一个人用尖刀刺穿了手掌
流血了,但离遗精还有好几年
我童年的哭叫刚好八岁
要大闹知识的殿堂
要与天地间所有的知了争吵
余华比我大,他的记忆提早为小说准备了
一枚铁钉钉进了太阳穴,那个人死了
而我在厕所里发呆
女老师撒尿的声音当然是绝好的音乐
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传播是非
还有偷情的支部书记,要吊起来打
爱恨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发芽
耻辱也来到了我的梦境
抱着电线杆磨擦小鸡鸡是五年级班长干的蠢事
我还没有真正的性欲,你有吗?
我太小啦,发育总是那样慢
其实谁都是如此,吃狗肉
先解决尿床的坏毛病
再把理想拔高,把开裆裤缝起来
那一年一件最大的事是伟人逝世
举国悲痛,我抱着同桌的小美女哭了一场
养鸟日记
这房子太大,必须要有点闲情逸致
养鸟就像搞阴谋鬼计,哪怕发出半点叫声
都是功成名就的,可惜母的不高兴
公的上窜下跳
他们是要找死吗?
没有涵养的人也只配关到笼子里
黑夜里他们在商量什么?
人心如纸,月光也散漫
我在床上想起商场的变化无常
把床翻个边吧,什么鸟事?
我撒夜尿,顺便照了照镜子
一脸的鸟屎
更年期还差得远
但我心烦气燥,在梦里唱颂歌
你们不飞是有道理的
不吃就无理了,我对人对物还有何毛病?
你们说说,我当牛做马还不够吗?
我哭还不够吗?那就小声抽泣吧
到婚姻里来自首的人是可耻的
到鸟林里发出哭声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朋友之死
他活着时没有享福,死了同样不得安宁
这是平常人的命运,我也不例外
只是你先走了几步
我步子太慢,并非不情愿
不情愿的事多着呢,但死是不能推却的
就像你一样,你生前做过许多好事
还得过奖状、红花,中过彩票
但生活的经济学本来就是一本糊涂帐
我决心把婚姻的牢底坐穿
死者总是祝愿生者活得更长
就是到了阴间也要保持一颗与人为善的心
我当然要祝你直接升到天堂
在地狱停留一两天还是有必要的
那些罪恶的灵魂是否躺到了油锅上?
那些奸情败露的诗人全是小鬼?
那些偷了保险柜的人与穷苦的人能走到一起吗?
你要看清楚,我急于知道真相
我急于知道我该如何度完余生
如果不是殡葬工把你匆忙推进火炉
我想你一定会坐起来与我道别
你是个热情的人,最终一身火焰
你是个胆小的人,这次大胆如烟
从烟囱里跑了
我还傻站在那里,没来得及流的泪水
决不能让敌人看到,我亲爱的朋友
我的悲伤是你死的喜悦
我理解所有的死者
但对你就不一样了,我要保留你的骨灰
保留我对死的敬畏
我不会愚蠢到去奉承你的美德
清醒的人洗心革面
懦弱的人活着也是多余
再读《瓦尔登湖》
内心明镜,目光如水
清晨鸟叫三声,我洗心革面
重读《瓦尔登湖》
梭罗与徐迟都死了
从武汉协和医院的楼上跳下
他花白的头,撞断了树枝,插到了花丛中
而另一个死得更早
你说:人的灵魂每天都重新弥漫一次
他的禀赋又可以完成何等崇高的生活?
我没有到过瓦尔登湖
我无法揣测梭罗是否把素食坚持到死
我倒是经常在东湖边碰到徐迟
他挽着二婚的漂亮妻子,但就是她
一个热爱琼瑶的美人与一个
热爱梭罗的老诗人,他们的黄昏恋
与糟糕的结局,就像东湖与瓦尔登湖
完全不同的两个湖
《吠陀经》说:一切知俱于黎明中醒
谁也不反对黄昏恋
谁也不反对林中的寂静
你做到了么?你一大早就在湖里洗澡
一项宗教运动,你还能做什么?
告别金钱,投身狂热的政治运动
我怀疑梭罗过于狂热
44岁就卡在肺病的气管里
在我看来梭罗不是一个地产掮客
徐迟也不仅仅是一个孤独的翻译者
一个叫海子的诗人带着一本《瓦尔登湖》去了山海关
他的肉体再也没有回来,灵魂乘火车走了
大师往往相依为命,后者为前者落泪
前者却假装一无所知
世上的悲伤本就是静悄悄的
所以我又理解了一个人是如何头脑发热
大师们的爱情、疾病与失败
教训了我混乱的生活
一定要懂得节欲,说得多好啊
一切的淫欲只是一个东西
纯洁的一切也只是一个东西
所以从今天起再不能大吃大喝了
更不能男女同居,中年恋也不行
到了黄昏,还是一个人在湖边散步
不要梦想有什么美妇人搀扶你的腰
或者,做一个基督徒如何?
是的,发生那么多事
就是世上有的人得到的多于足够
吉林人民出版社 )
犹太人巴别尔
戴细圆边眼镜的文学青年巴别尔
1917年去了罗马尼亚前线
前线崩溃,逃回敖德萨
1918年动荡的冬天
他潜回彼得格勒
加入苏维埃肃反委员会反间谍部
他的新婚妻子批评他
他在红色骑兵军中隐姓埋名
与犹太人的天敌哥萨克为伍
一个狂暴的革命者
一个心藏秘密的犹太人
你的刺刀砍破了书页
你诗人的气质在屠夫中穿行
你记住了他们的脸
这是一群有纪律的野兽
11岁时你目击了沙皇雇拥的哥萨克骑兵
血洗了你的故乡,而你家幸免于难
“我控制不住我的悲伤”
你爱你波兰的犹太人民
你又向往浑身是胆的哥萨克
那你一生与普希金何异?
你的爱是配着短匕首的爱
你背上斜挎着步枪
你诗意的腰间悬着滴血的长刀
每一个大师都有不同的道路
你不会为了贵妇人在俄罗斯的忧伤里决斗
你在浩浩荡荡的尘土中战斗了两年
你在两个不同的文化群落中冲突
命运悲伤的犹太人一说话就要读书
匪气冲天的哥萨克会走路就能骑马
你都会,你是那一万多把马刀中的一把
你是禁而不绝的短篇小说大师
海明威都说你的好话,我就不多说了吧
人民文学出版社)
读《圣经》吧
上午读了巴别尔的《骑兵军》
耳朵里塞满了马蹄声,眼光也仿佛带了血腥
昨晚读了梭罗的《瓦尔登湖》
我发誓不搞黄昏恋,不爱钱
上厕所时拉不出精华,读《时尚》杂志
封面上说:“情场上的男人很功利”
那么现在读《圣经》吧
《圣经》也是书,它不是火焰
我需要冷静,需要另一种爱
我捧着《圣经》就像捧着一堆冷却的火
就像看到另一个梭罗,另一个徐迟
另一个巴别尔,另一个情人
他们一齐来到我面前
接受苦难的大师耶稣的询问
你们懂得什么是苦难吗?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赶出一个叫人哑巴的鬼吗?
梭罗说:赶走鬼,让哑巴开口说话
徐迟说:苦难是生活的蜜糖,哑巴也是人
巴别尔说:他们都自相矛盾,如同犹太人与哥萨克
情人说:不要向鬼泄露做哑巴的秘密,要永远保持沉默
我既然根本不懂得什么是苦难
那我选择做一个沉默的哑巴
因为我知道哑巴也可以用心祈祷,也是最优秀的情人
1998
看《法国印象派绘画》
一场激烈的艺术革命
巴黎掀起了轩然大波
生动、活泼、清新的自然之美
也是一种错,也是革命
德加终生未娶,但他画了不少《浴女》
而西斯莱是个典型的绅士,只与自己吵架
毕沙罗思想激进,嘿嘿他还关心社会
100多年前的艺术家总是那样咄咄逼人吗?
莫奈是有名的,那马奈与雷诺阿也不例外
这些人要么留八字胡,系黑色的领结
要么是浓密的络腮胡子,看不见嘴唇与表情
哦,我明白了,他们是一群伟大的前辈
年轻时风流,老了就流口水
不是么?德加赌气退出了第七次展览
毕沙罗晚年身体衰弱,在室内观察巴黎市景
身后是后印象主义
另一群伟大的怪人:塞尚、高更、凡高
其中一个割下耳朵交给妓女
用手枪打穿向日葵的太阳穴
不要说他们贫穷,名声盖过了贫穷
不要说他们伟大,命运高于伟大
到老还是那个样子:革命的榜样是不死的
吉林美术出版社)
读《朗文英汉双解词典》
怎样让你疲惫的心灵得到解脱?
怎样度过又一个不眠之夜?
你可以坐在菩萨前念经
你可以把丝绸缠住脖子
双眼紧闭,还可以在客厅转来转去
或者像无知的野兽一头撞到一吨书籍上
很多书肯定是多余的,太多了太多的唠叨
太多的机关与秋风庭院
连狗叫声都从书本里传来
那还不如把书籍喂狗
如果情人藏在书柜的香气里
那再亲热的恋爱也素然寡味
读得再苦又有何用?天一亮你就得起床做早操
如果能在睡眠里阅读,在阅读里减肥
你倒可以手不释卷,做个无聊的读书人
但千万不要让我一整天都读《圣经》
我除了光,连黑暗都有了
更不要让我第四遍读《瓦尔登湖》
第三遍就够了
今夜,我读《朗文英汉双解词典》
要让全身的骨头都放松
把舌头也卷起来,我不说完整的中文
我结结巴巴,一下子就找到了新鲜的腔调
读菜谱
读《学做鱼》
读《馋美人养生餐》
如果允许本人选择
我宁愿做豆腐里的鱼
美人嘴里的养生肉
肉香飘荡,我要做一个幸福的人
打嗝放屁,那是我最丑陋的时候
多吃豆腐,你的皮肤上会长出豆子
你的心也会变得柔软细腻
多吃鱼,那肯定长命百岁
保持良好的体型,游刃有余
做一个健美先生,那是所有已婚男人的理想
没养过猪,猪肉总吃过吧?
没亲过美女,难道在梦里没亲过吗?
胡塞尔说:没有自我的世界
是死寂的世界
我把厨房打扮成洞房
抱着鱼做爱,美人端茶倒水
站立床边,一边听音乐一边洗脚
人生难得一知已
尽量把生活弄得有情调一些
尽量生活在自我的世界
死寂的就让它永远死寂
肉香飘荡,养生餐只配才子佳人
当然有道德感的乞丐也可以尝一尝
梭罗也可以来吃
海子只喝白酒,骆一禾吃米饭
我吃鱼,喝美人汤
一场想像的盛宴永远不会结束
一场酒席还没结束就醉倒了一大片
再诱人的菜谱其实只是几页纸
南海出版公司 )
寒露伤身
鸡叫声仿佛来自内心,内心不知所措
我起床沐浴更衣,在平西府跑三圏
再也不要赤脚出门,我教训儿子
他不服气,所以我怀疑我的观点是否有错
或许他还太小,心中正在生长怨气
如果你打他一个耳光
他的阴影会拿把刀来砍你
他的灵魂会默不做声
他的肉身会怒气冲天
哦,我深知秋寒伤到了儿子
我劝他吃山药,吃莲子,背唐诗
你父亲没教你怎样做父亲吗?
我感到了羞愧,就像一个穷人捡到了
一块金子,他看了看,然后扔掉
一对幼兽交配后脸上的表情多么无奈
我就是这样的,打算秋后算账
脱下夏天的短裤,然后腾云驾雾而去
哈,小笨蛋
骑笤帚的小天使,哈,小笨蛋
脸蛋粉红,腰肢是松露
骨骼吱吱作响
你来了,在我的后背窃窃私语
发出古怪的笑声
我昏昏欲睡,静若处子
你搔首弄姿,非要逼我吵架
坐矮板凳的小天使,哈,小笨蛋
我说你的香气怎么散发奶味?
你是中关村西区的小资
与北四环的小资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我哭起来眼睛火辣辣的
她们笑起来才火辣
腰肢乱颤的小天使,哈,小笨蛋
正经点好吗?不要背诵青春
我不听。我念衰老经
昏昏欲睡
打伞看流星雨
广播里的女主播说,今晚有流行雨
我开着宝莱跟在一车白猪后边
她们看起来白、纯洁、无忧无虑
一路上还哼着《猪之歌》
恋爱的人都可以在今夜看流星雨
我不行,我跟在一车白猪后边
我嘴里哼着香香小姐的《猪之歌》
隐隐约约闻到了猪的体气
北京天空偏北,流星雨多纯洁
老公明天做手术,老婆提早一天哭
今晚老夫妻抓紧做爱
流星雨落满一床
呆望星空,发誓不偷情
打伞看流星雨,许愿,握手,问好
流星雨打在我的车玻璃上
我还以为是白猪的屎粒儿
晕菜菜
晕菜,漂亮的舌尖像蛇信子
在网上流行的美丽毒汁,弹你一脸
说晕菜的是小资
说晕菜菜的是无产阶级
北师大幼儿园的高材生
喜欢说晕菜菜
我的弟妹与小弟是人大的才子佳人
一直反对晕菜
反对女儿走小资的道路
晕菜菜的小女孩品德高尚
哭闹声比小资的笑声都要好听
知识分子的女儿绝不能成为小资
做人要做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新人
短小的词咬住了自信的小乳牙
舌尖儿弹起,小侄女说晕菜菜
小狐仙
美呀美,不肥也不瘦
不妖也不艳
小狐仙,一蹦一跳的
头顶一个时尚的鸡窝
在中关村大街上走猫步
在知识的海洋里差点淹得半死
小狐仙是天生的游泳天才
抛弃英语与绘画
堕落到瑜珈功里
哟,小狐仙小狐仙
身材弧线流畅,双乳坚挺
奉行夜行动物的爱
不怕黑暗,深知健美比健康更重要
爱比不爱更妙
脱光皮毛,涂满月光的爱液
咦,小狐仙的口红是蜜糖
抽你一个小嘴巴,你的长睫毛闪着露水
不哭,不笑,你说大灰狼抱抱
学生会主席
你不是五四青年,但有五四青年的风度
贫穷是学生的专利,而傲慢是你的骄傲
演讲是一门必修的功课
恋爱是第二门必修的功课
偷情绝没有必要,你的仕途
你的恩师,你哭泣的女朋友
仕途断送于睡眠太多,恩师求情
一次没有来月经并不说明永不来月经
塑料桶里点灯,挂在桂花树上
你却到樱花树下跳夜舞,捉日本靓鸟
女留学生公寓的钥匙打开的不是初夜
处子之身承受了肉欲的侵略
书籍是四年的知已,不是一生的红颜
正如女朋友不是老婆,老师也做不了一学期的情人
她有家,她上有老下有小
虽然很美,但陷在教学的厨房里执迷不悟
图书馆里关的全是鹦鹉,操场里排队的全是大雁
你的求爱一旦怀孕,送出的樱花结出果子
那你学生会主席的乌纱帽就还给了校长
其实校长也不要,他要你不怀孕的青春
他要你的女朋友最终成为别人的老婆
法源寺
李敖在法源寺吃了一顿斋饭,就成了和尚吗?
不,他只是一只戴着墨镜的乌鸦
我在法源寺看了看,就吹牛说我到过唐朝的悯忠寺
众僧侣在法源寺的丁香花香里念经
一大群戴墨镜的乌鸦来游玩
我在悯忠寺与一个叫李敖的明朝太监相遇
他捐献了他的私房钱,我就记录到诗里
泰戈尔、徐志摩、林徽因来赏丁香,开丁香大会
李敖来玩,与明朝的太监混为一谈
山下法庭
京密引水渠碧波荡漾,鱼儿自由
望儿山上老人登高远眺,山下法庭静悄悄
当事人在啜泣,政法大学的实习生愁眉苦脸
安慰她吧,用法的精神安慰心灵的漏洞
鲜嫩的青春在京密引水渠边亲热,不要图一时快乐啊
灵魂在法庭上争吵,婚姻比想像的更麻烦
你交不出结婚的证据,主审法官判你乱搞男女关系
所以你哭着对我说:老周啊我冤呀冤
我当然站在道德这一边,我要支持有情人乱搞
我要支持京密引水渠的鱼跃到岸上,那是死路一条
所以不要让渔夫给鱼作证,他们串通一气
关系暧昧,真情交给了流水,一次开庭不行那就再开一次
在秋天还开花的并不意味有罪,菊花就是好的,无罪的
花心的老男人肯定有罪
所以我支持判处乌鸦五年不唱歌
毒蛇十年不出洞,判处花心老男人无期徒刑
野路子
你说:生活比我的小说更荒诞
这不是对漂亮女记者说的漂亮话
说真话是晚年巴金、晚年艾青
是从牛棚里受辱回来的右派文人最爱说的话
写小说可以把一个人写得泪花汪汪
写诗可以把一个人写得春心荡漾
而泪花汪汪又春心荡漾的有张炜、孙甘露
他们一直在偷偷写诗,邱华栋、苏童、韩东也是这一路子
小说给他们带来巨额财产和更巨额的名声
诗只是小情人,坐在小说家的大腿上撒撒娇
我也不甘势弱,穿起故事的长袍,叙述的马甲
让少女说疯话,邻居偷窥,男人躲到床下
余华写苦难,我就写青春的苦难
贾平娃写偷情,我就写不偷情的爱情
谁要小说家们比诗人有钱?
他们有小蜜诗人怎么没有小蜜?
我的意思是:穷苦的诗人们
我们何不举起下半身去砸烂小说家的客厅?
看《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我看得心惊肉跳,荷尔蒙急剧增长到少年的高度
我看得泪水打湿了情欲,哦,情欲是一场战争
而色情是最美的灾难,是最心碎的寡妇
由此我看出了世上所有的寡妇都是性感的
都是受人欺负的,但玛莲娜是最让我心疼的那一个
为什么要对一个漂亮的寡妇动心?
为什么要孤立她?要偷窥她?哦,因为她太美
太美的女人就是罪过
只有你丑陋,你才会得到尊重
好色的男人是法西斯的帮凶
嫉妒的妇人都被法西斯统治了
玛莲娜,你是最忠于爱情的妓女
你是被性感武装了的美的斗士
西西里岛上的律师睡了你
所有的男人都睡了你
道德,道德像真正的妓女
爱,只有少年与寡妇才有真正的爱
但我还像你断臂的爱人那样爱着你
像男孩雷纳托那样爱着你
不过,我不是你断臂的爱人
他找到了你,我不是男孩雷纳托,他睡过你
淑女是什么?
首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淑女不一定是美女,美女不一定就是淑女
毒蛇不一定有毒,你拔了它的毒牙吧
妓女不卖淫的时候可能就是淑女
而淑女也可以堕落成妓女,在她没钱的时候
卢梭先生教导说:“女人是要取悦男人,
要贡献给男人,要哺育男人”
这我不反对,但老卢梭肯定是痴心妄想
我不要求所有的女人一夜之间都变成淑女
都贡献给有钱的老板,都去哺育老板
在老公面前你是河东吼狮
你可以穿上性感吊带、露脐装
你可以是他一个人的妓女
在老板面前你要装成淑女
让你的性感缩到职业套装里去吧
否则,客户要解开你的衬衣最上面一颗扣子
做女人要做赫本那样的淑女
阔别半个世纪的淑女风范又回来了
让你做满身原罪的民营企业家的秘书
淑女也会怀疑自己应聘前是否是一个荡妇
其次,我还可负责任的告诉你
穿性感吊带的秘书与穿职业套装的秘书
也可能就是同一个妇女
只是我不明白处女为什么不能直接理解成淑女
混入一群天鹅中的少女就可以自以为是淑女?
她们说香港普通话,嗲声嗲气
真是淑女得一塌糊涂
“她又不高兴啦”小帅哥大惊小怪
真正的淑女会是傻傻的,纯纯的
脸上长着雀斑正好,香水味最好有诗经的味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是农业社会的村姑
但人力资源部经理抱怨说
中关村的淑女都打扮得像妓女
妓女打扮得又像淑女
招回一个从良的妓女完全在情理之中
张娜拉
说你是性感小猫你又以野性见长
说你的嘴唇整过形,那你的胸脯就是正在发育的
几千万人疯狂地喜欢你,受宠
你一定要宠坏才对
作为国际防饥饿组织的宣传大使
你不必饥饿,你唱歌发嗲才是最重要的
吃韩国泡菜长大的歌星
她的嗓音绝对甜甜的、酸酸的、辣辣的
她的身材像三千里烤肉店里最正宗的烤肉
性感的味道可以再吃上几年
让最瘦的乌鸦加入你的伴舞
它也是动感十足的,把你衬托得如一只凤凰
只是你的舌头像是打了补丁
唱中文歌,尖叫耍宝
你的青春堆满了金钱
还有你的鬼脸
看到你那调皮的幸福表情
我总是想起抗美援朝与上甘岭
鬼迷心窍
穿睡衣的是冤死的女鬼,一身香气
不要和女鬼争论,她以泪洗面
以美打击恶。她逼着你胡思乱想
她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比你女朋友还要美?
穿白袍的是郁闷而死的智者
手指洁净,肠胃空空,到死也不呻吟
祝愿他与冤死的女鬼同床共枕
“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下地狱”
你安慰女鬼,收集冤情
但谁又相信你的鬼话?你敢说你现在说出的
不是鬼话吗?穿白袍的智者羞愧地低下了头
贫穷不是你的错
发高烧也不是你的错
但既贫穷又发着高烧的智者拿什么去贿赂阎王?
你又凭什么保证女鬼能顺利达到天堂?
一个好人与一个坏人的区别不是那么明显
躲在别人身后发笑的人不得好死
但拥有不义之财的人不一定短命
所以,我们要相信女鬼的哭泣,虽然她泣不成声
面容妖媚,身材火爆性感
你不要质问她:你假扮女鬼来索取钱财?
不!没有美女这样干
除非她本人鬼迷心窍,甘愿一身香气
像一个没有尊严的妓女走四方
我们不要打击以鬼的名义
欺骗、引诱、教训人的女鬼
我们可以默不做声,可以假装害怕
她向智者求爱,智者可以回避
鬼是有灵魂的,男鬼比女鬼要迟钝些
在鬼魂的世界,爱情是一剂良药
鬼迷心窍的意思就是死了的人爱得更深
道士
不要把道士与和尚混为一谈
一个瘦些,另一个胖一点
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每次见到他们我就想起我曾经做过的坏事
现在我基本能做到不杀生,至少我不会杀人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吃斋我做不到
但我多年前就讨厌吃肥肉,素食青菜如干净的处女
我也不喜欢专吃那些没油水的东西
见了道士,我身上的鬼魂就吓跑了
下山一段时间后,我身上又缠上了新的鬼魂
一条毒蛇在梦里袭击了我,它原来是财神
我在生意场上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了
我跪在毒蛇面前。一个妖精把我从梦里叫醒
她说我中了道士的法术
就深感不适,我知道道士又给我施了法术
他远在群山怀抱之中,却了解我心术不正
对金钱与美色的渴望是商人的职责
否则,你要出局。我对妖精说:我不能陪你过夜
我多喝一杯红酒就等于要多喝一杯滋味寡淡的法水
那是下半生的幽灵在天上走。晚饭我吃南瓜小米汤、馒头
脆黄瓜,以及凉拌野菜。道士对我说:你做个居士如何?
居士
喜欢新月如钩的男人是居士,他的老婆是新月
虽然他还在家庭与寺院之间徘徊,但他向菩萨发过誓
“我不吃肉,不说胡话,不乱搞女人。”
连丰满的老婆也只是一个摆设,他的老婆是一弯新月
更美,更瘦。“性生活越来越少了,我心甘情愿。”
前半生你有过三个女人,一个是中学生
另一个是洋妞,最后一个是省级官员的千金
“如果她们中有谁做了尼姑,我马上阉割了自己。”
你是个了不起的禁欲主义者
你影响了你性欲旺盛的老婆,她也念起了经
跪在菩萨面前诅咒不爱家的男人
谁说你悲观厌世?那是假像
你爱上了芸芸众生,你还渴望死后肉身长存
与你的灵魂一起拒绝腐烂
“你这个野心家!”
“你不吃肉,难道我与你一起不吃肉吗?”
你的老婆开始不耐烦了,她不反对菩萨这个权威
但她反对你:“别再装神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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