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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刘泽球2005年诗选

2014-01-17 09:4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泽球 阅读
  细节和碎片(组诗)
  
  (一)变形
  夜晚丧失刻度。梦丧失躯体。
  窗帘的纸鹞在漆黑里扑打着屋顶。
  风碎得像星星一样。
  鸟粪的土壤,细菌的子宫在分娩。
  一队昆虫——仿佛来自城市内部的幽灵
  在建筑取自天空的反光里潜行
  乌亮的背甲。运矿车的轰鸣。
  谁知道有多少埋在地下的事物
  又将被埋藏得更深。
  事物们,名字们,
  此刻,你们或许不是一个整体,
  当我看见,以盲人的视觉
  用指尖的一小块皮肤,
  看见万物的颗粒和棱角,
  在某个寓言里,种籽变成石块
  石块变成空气。
  
  (二)变奏
  声音大到某种程度就不是噪音。就不是音乐。
  就不是从1到7的音符阶梯的排列。
  就不是切割神经的弦。
  就不是敲碎骨头的鼓点。
  就不是垂死的尖叫。
  就不是徒劳撞在时钟上的游荡者。
  
  而一场暮雪的静虚,在沙化身体
  关节与关节的摩擦间,悄悄发生。
  
  (三)室内乐
  尘埃的房子。光线的魔术。如同无数切片,时间曾在那里雕刻下众多面具。笼中的鸟翼扇着下午的恍惚。茶几的两栖动物,跟随着玻璃过滤的投影移动。陌生人进来,又离开。他的声音在墙上留下油画里的一笔深褐色。吊顶灯的舌头,光在夜里,因为昏暗,变成粘稠的涎水。它凝视着客厅里的家具沉沉欲睡。而睡着的事物都有衰老的迹象。鱼缸底部的植物,柔软无比的手,爬上旁边的沙发、唱片架。雨,仿佛已经有好几个世纪,均匀地淋着。透明的影子。而地板始终都干着。家具的繁殖也早已停止。你从房子一头向另一头走去时,在中间的某个地方,感觉到另一个人从对面走进你的身体。
  
  (四)幽灵们
  万籁俱寂。断轴的午夜之轮。
  霓虹灯的睫毛不再眨动。
  彩票式色彩斑斓的天空。
  四处晃荡的酒鬼,妓女,赌客,
  无所事事的人,诗人,恶棍,乞丐,疯子,
  各种各样行迹诡异的家伙,
  仿佛刚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绞着手指,或者低着头
  如同生病的树叶子,恹恹地
  掉落在某个很深的时刻。
  臭名昭著的街——市区地图边缘
  弓形弯着脊背的一根线
  肩胛微耸,尿渍斑斑的水泥墙
  卖剩的玫瑰短暂如一个夜晚的欢爱
  苍蝇也难得寻觅到美味。
  人们习惯在内心里自言自语,
  在地上挖个洞,把昔日的秘密
  和多余的东西藏进去
  包括骨头里面冷却的虚无。
  时间的收荒匠在这里编制口袋
  收集事物起皱、翻卷的毛边。
  哦,上苍,如果你曾经许诺下一无所有
  那或许就注定
  一无所有原本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就像货币本身,其价值从未超过一张纸。
  
  (五)混沌:1995年一些梦的肢体
  某一天。可能是夏天。
  酷暑让梦变得焦虑、潮湿。
  一则广告,宛如一场虚构的盛宴
  诱惑了许多人。据说,
  附近正在举办一个前所未有的灯会
  集中了全天下所有的灯
  门票高达3万元一张。
  我看见自己的脸,气球似地在人海里
  被挤成不同的形状。
  一群东北平原上的老农民——黑棉袄、棉裤
  提着玻璃罐头瓶制成的灯笼
  排着长队缓慢走来
  队伍后部是一辆沉默的汽车,
  车上摆着一架漆黑的大钢琴,
  犹如一具棺椁。“他们在为谁送行?”
  一个声音在高音喇叭里急切地响起。
  而我又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室内的光线有点昏暗,
  我没有在意去观察那间房子的结构,
  它给我的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我的脚正对着窗帘。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我的母亲
  正一遍遍地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
  我听得见她喃喃的低语
  仿佛是在和我告别。
  “哦,我才24岁!”我在心里叫着
  但嘴巴却被一些东西死死堵住。
  另一个场景: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粉笔。
  而世界是一面巨大的黑板。
  那唯一的统治者:一把看不见的刷子。
  人们不停地在黑板上划下白色的痕迹,
  统治者的使命就是
  当一个人走到白色最后一笔时
  把它们无声地从上面抹掉。
  时钟是忠实的。表盘上的指针
  迅速回到1月1日。
  另一个怪诞的梦窜上额头:
  “峨眉山的猴子四处袭击路人,
  并集体高唱关于毛泽东的赞歌。”
  
  (六)梦:1996年11月22日
        我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街道同往常差不多,似乎没什么异样的地方,只是旁边多了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沟。我继续走着,慢慢发现绿化带的灌木枝上垂挂着一些小蛇。随着街道的延伸,这些小蛇也越来越多,大小不一地。这时水沟开始动起来,原来它是一条几乎与水沟一样宽的大蛇,长长的身体像一艘船。它偶然摆动的尾巴差点勾住我的小腿。我感到了恐惧,怀疑自己是否误闯进了蛇的领地,或者夜太深了,正是蛇类梦游的时刻。我开始向前紧张地小跑,像一只陷入浓雾中的手一样摆动。大蛇在我前面,猛地昂然立起。天空中突然涌出许多闪电,其中一个准确击中大蛇的头部,将其迅速粉碎为一团跌落的灰烬。
        ……然后,我又梦见一场地震。哦,我想起来了。这地震实际上是在刚才那个梦里发生的,像个解释性的情节,在那之后出现。闪电出现,正是地震过程中伴随的现象。当时,我立即扑倒在绿化带里。而那条大蛇似乎代替着这座城市,向天空发出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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