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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纳西尔·艾贾兹诗选

2025-07-15 08:55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马永波 译 阅读

纳西尔·艾贾兹(NASIR AIJAZ)

纳西尔·艾贾兹(NASIR AIJAZ),巴基斯坦记者、作家、研究员与诗人,《信德信使》主编。

纳西尔·艾贾兹现居巴基斯坦信德省首府卡拉奇,是一位拥有48年新闻从业经验的资深记者与研究员。他曾于1988年和1989年凭借最佳报道分别荣获金牌奖及另一项殊荣。职业生涯中,他曾在多家报纸和通讯社担任要职编辑,并作为巴基斯坦电视台的电视主播逾十年,主持了400余档节目(1982-1992年),同时还在多个私营电视频道担任评论员。此外,他为巴基斯坦广播电台及其他私营电台制作了数十档节目。

艾贾兹著有10部著作,涵盖历史、语言、文学、游记及传记等领域。其中,《赫尔——自由战士》一书以研究英国殖民统治时期的战争为主题,曾获奖项肯定。另有五六部作品尚未出版。他还将埃及诗人阿什拉夫·阿布·亚齐德(Ashraf Aboul Yazid)的诗集翻译为信德语,并在埃及出版。近期,他又将孟加拉国作家德巴舍里·查克拉博蒂(Debasree Chakraborti)的英文小说《玛哈拉贾·迪希尔》译为信德语出版(原作为孟加拉语创作)。

除上述成就外,艾贾兹用英语、乌尔都语和信德语(其母语)撰写了约500篇文章,现任《信德信使》在线杂志主编,并为韩国在线新闻平台《亚洲新闻》(The AsiaN)供稿十一年。他的文章曾被译为阿拉伯语和韩语,并发表于新加坡、印度、尼日利亚等多国媒体。

在诗歌创作领域,艾贾兹自幼以信德语和英语写作,部分作品已译为奥里雅语、阿尔巴尼亚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和希腊语。其中阿拉伯语译本在埃及、伊拉克和阿布扎比出版,英文诗作则见于阿尔巴尼亚、孟加拉国、科索沃、美国、英国、塔吉克斯坦、希腊、意大利等国。近期,其奥里雅语诗歌选集更在印度奥里萨邦布巴内斯瓦尔市的《玛胡里》(Mahuri)文学杂志上发表。

作为亚洲记者协会(AJA)的创始成员之一,艾贾兹曾访问十余个亚洲国家,并积极参与国际学术研讨会,持续推动跨文化交流与新闻事业的发展。马永波译于2025年4月3-11日,修订于12日)


渴望和平

哦,祖国啊!
您可记得曾教给我们的课程
关于躲避侵略
与克制报复
即便面对任何侵略者与入侵者
"与所有人和平共处"是您教给我们的课程
在漫长岁月中。

您的教诲何其激荡人心
孕育了伟大的印度河文明
既无统治者亦无被统治者
众生平等且信奉唯一神祇
不分肤色、种姓与信仰
既无兵戈亦无战事
到处都是和平
人人恪守本职尽心劳作

哦,祖国啊!
您可记得时光如何流转!
异族铁骑践踏我们的土地
“雅利安人来了”,“雅利安人来了”
悲鸣响彻印度河谷!
雅利安人携来兵器
那日便是印度河文明陨落之时
随着军事化社会的崛起
腥风血雨开始到处肆虐!

哦,祖国啊!
您可记得我们未曾遗忘您的教诲!
我们接纳了“不受欢迎的”雅利安洪流
只为确保和平与安宁
只为保全印度河谷摄人心魄的自然之美
肥沃的农田、如画的高山、蜿蜒的江河
还有天地馈赠的宝藏!

哦,祖国啊!
您可记得我们对和平的渴望遭致何等曲解!
侵略与征伐仍在延续
历史见证入侵者的铁蹄如何摧残这片土地
劫掠我们的财富!
“世界因此熠熠生辉焕然一新”,侵略者如此宣称
时代更迭变迁
但战火硝烟未曾消熄
昔日的刀剑弓弩已被取代
精密的战争机器层出不穷
只为毁灭、流血、屠戮与征服。

哦,祖国啊
您可记得千百年来连绵不绝的入侵!
作为您普世和平教诲的追随者
我们始终坚守防御
未曾放弃非暴力原则
我们信奉共存之道
我们渴望和平永驻
但有个问题始终萦绕心头——
“非暴力的方式还能维持多久?”


囚笼

午夜躺在床上
卧室宛如一座囚笼
我已在此栖居数月
与世隔绝
困于病躯之狱
外面是第一场冬雨
唉,我却不能出去尽兴。
只能透过窗玻璃窥望
听雨滴淅沥
听鸽子拖长的啼鸣
栖在窗台
在雨点中来回奔忙。
这让我恍然惊觉
那鸟儿是在享受沐雨之乐
而我正困于囚笼。


渴慕灵台清明

栖身于混凝土的丛林
百万车流喷吐呛人烟雾,将我吞没
引擎轰鸣震耳欲聋
盛夏灼热炙人
严冬雾霾遮天
我的思绪总在穿越重洋,越过一众国度
奔向千里外的晨静之乡

犹记百潭寺消度的夜晚
许愿石塔的林薮,坐在山溪边,在破晓之前
沉入寂静之海,漫漶于宁静
来自雪岳山巅的流泉
丛古刹近旁流过
清浅的山溪在光滑的卵石之上潺湲
如船桨划破寂静
似街角卖糖果小贩的铃铛声
渐行渐远,余音不绝。

我默诵僧侣诗篇《恋人的沉默》
恍惚见伊人节奏优美的脚步
戴着脚链,在我面前旋舞
创造出魅人和谐的音乐。
遥想奥罗拉驾驭金车巡天,宣告日神将临。
我深深吸纳,聆听心的嘶喊
渴慕灵台清明,魂魄和平。

注:
*晨静之乡:韩国古称
*许愿石塔:叠石祈愿的传统景观
*百潭寺:韩国雪岳山著名古刹
*僧侣:韩龙云(1879-1944),诗僧,诗集《恋人的沉默》被誉为韩国现代诗经典
*奥罗拉:罗马神话中的曙光女神



无回报的爱

夜莺在深夜吟唱婉转的歌曲
因着她对明月的渴慕、爱恋与牵缠
这月光象征着生命、希冀、永恒与爱意
安宁、丰饶、与挚爱团圆的愿景

在满月之夜的深处
鹧鸪亦为相思垂泪,
倾泻着无果痴恋的哀歌
为它遥不可及的倾慕对象——
苍穹高处遥不可及的明月。
纵然振翅欲与明月相会
却总在破晓前坠落尘寰。

夜莺的钟情与鹧鸪的痴心
对明月而言,终成虚空守望
明月自身借日光辉耀
循着亘古的轨迹流转
浑然不觉尘寰爱鸟的缱绻

我的爱也是如此
对自然、众生、人性、文明
与世间万千语言的深情。
不同于夜莺与鹧鸪
我并不等候满月的清辉
而是时刻吟唱爱与和平的颂歌
这是我生命最初与最终的热望
纵使这份爱永无回响

(注:据亚洲神话,满月深夜,鹧鸪会进行注定失败的逐月飞行)


印度河絮语

沿着印度河岸漫游
我听见喃喃的低语
“我是河流,昔称强大的印度河,
且看我一眼,可还有当年的雄浑?”
沙丘盘踞我曾经宽阔的河床
曾是旧时的涡漩。
旋风游荡之处

世人啊,环顾四周吧
你将看见枯萎的树叶
悬挂于枯树之上
遍布于田畴之间
是萎蔫的植株
人畜彳亍
到处寻觅水源
止息焦渴。

世人啊,你岂不知
地下水脉
已沉淀下砒霜
林莽与兽迹正加速湮灭
下游的生态系统
已然全部被摧毁
粮食不安全
构成类似饥荒的威胁。

想我印度河之泱泱
曾孕育伟大的文明
人们曾膜拜我翡翠般的湍流
当我欢跃于山岩
从喜马拉雅而出
奔流数千里
横贯山岳与平原
终投入信度海的怀抱
《梨俱吠陀》的古老梵歌
曾是在我的河岸边得以造就

可听见我的低语,世人?
我曾是强大的印度河
奔涌而下,浪花飞溅
在林岸间蜿蜒
人们过去常来朝圣
掬饮我的清冽,焕发精神
森林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

看看我吧,我这强大的河流——
维系亿万生灵的生命线
而今只剩龟裂的河床。
听我说,世人!
科学家有言,由于全球升温
冰川正迅速消融
导致天下的河流洪峰泛滥。
假若果真如此,
为何没有洪水出现?
下游旱魃横行
我的三角洲已经被海水蚕食
摧毁了沃野与庄稼
导致海洋生物大批灭绝
夺走百万生灵的活命资源。

且容我道破真相,世人啊!
贪婪的人类在我的上游筑坝截流
开凿运河纵横如锁链
阻断我奔赴海洋的天性
灌溉他们私家的庄园
明知自己正在悖逆自然法则,
摧残这星球的肌理
却不知自然终将降下天罚
把他们自己也一并毁灭。

(注:印度河下游因人为截流导致海水倒灌,土地盐碱化严重。)


向善之旅

存在之园,我们昂然自高,
被上天称为万物之精华。
但冠冕与华服之下,
藏着分裂的阴影,把心拘役。

我们谈论智慧,爱与仁慈,
可愤怒时却玷污自己的脸面。
暴力、贪婪、恐惧的回声
在寂静中回荡——真相浮现。

用权力征服世界,可是怎样的代价?
追求统治的过程中,多少人迷失。
被我们驯服和支配的动物们
也在寻求安慰;感受苦与乐

还记得鸟儿歌声里的温柔吗,
还记得大地自古拥有的智慧吗?
有多少人停下,欣赏天空之美,
或是聆听自然轻声告别的低语?

我们建造高塔,我们污染海洋,
微小生灵却在与清风共舞。
追逐伟大的路上,我们时常忘记,
最高贵的心是用善意铸成。

让我们重新审视我们拥有的称号,
以同情作为货币,敞开内心。
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必须超越,
最高贵的生灵懂得爱的真意。

在团结中兴盛,在理解中成长,
活出我们的本性,让谦卑展现。
万物之灵不只是一个头衔,
而是向善的旅程——全人类共有的圣火。


关于革命与自由的梦

所谓酣眠后的梦境何足道哉
真正的梦应该让你不得安睡
我也持续这般的梦境,如老话所言,
经济革命、社会变革、邦国一统,
七十年未竟其功的春秋大梦,
却依然夜夜让我不能合眼。
有的蜷缩在每晚高卧的床底,
有的尘封于床边破旧的小柜,
还有的蛰伏在泛黄的书页间。
夜夜开柜,伏枕,展卷,
便重返这些梦的世界。


在乌托邦与恶托邦之间游荡

我曾构想栖居乌托邦,
那至善至美的应许之地,
在人人平等的社会,
在文明昌盛的世界,
以共生共荣为信条,
没有战火,没有纷争,没有流血,
各种宗教信众和谐相处
沉浸于和平与安宁!

我的想法被现实证为荒谬
皆因我目睹政治与经济的纠纷日益加剧,
祖居被毁,饿殍遍地
到处鲜血泼溅,赤地千里,
亚细亚的街衢滚落青年头颅
欧罗巴的暗巷横陈男女尸身,
中东焦土连天,弥漫种族清洗的尘烟,
非洲部族相残,砍刀寒光闪闪,
人民无奈流徙,穷愁潦倒,衣不蔽体,
耳畔传来母亲、姐妹与女儿的哀嚎,幼童的抽泣!

这绝非吾等誓愿筑造的乌托邦,
至善之地不过是虚妄的海市蜃楼,
乌托邦,这遥不可及的伊甸,
亚当夏娃与大化合一的乐土,
我们皆是恶托邦的遗民,
这苦难与不公横行的世界
超乎所有的想象
而我不过是在乌托邦与恶托邦之间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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