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稻麦黄了,杏子黄了,甜樱桃红了
而你走了。活着的孩子得到了
心理救援,且为节日的礼物而兴奋
你只有孤独。你只有我也不能承受的孤独
大地给予的,大地都会收回。而你的小手
却攥着笔杆不肯松开,你紧紧攥着的
分明是整个世界的孤独,它从温热转为悲凉
诗人们争相以你的不幸而赋诗作词。可是
诗歌又能留住些什么?又一个黑夜到来了
蝈蝈不叫了,乌鸦不叫了,驴子不叫了
四野里,只有年青的母亲喊叫你的乳名的声音
你听到那使星星流泪的喊声了吗?
天堂守门的天使迟疑着,不知
那门是应该打开,还是应该关闭
七
你们,父母、老师和课本都在告诉我祖国的事情
在我的脑海里,它是一个辽阔的疆域
是语言中生长出来的一个核心。是藏人、羌人、彝人
回民和汉民围绕这个核心的家园。不过在我的脑海里
它总是抽象的。你们说祖国是天安门广场,是
喜马拉牙山和天涯海角,是秦皇汉武和盛唐,是鸟巢和是火炬
但是在我的脑海里,祖国总是遥不可及的地方。祖国
是一个温暖子宫,而我只在子宫的外面生活
此刻,祖国突然走进了我,它用血液,用骨骼
用悲伤焦虑的眼神,用房屋和食物
用泪与笑的灵魂所标示的痛苦跟我倾诉,祖国
变成了我有限身体里的一个小小心跟我倾诉
祖国用哀歌、烛光和哭泣跟我倾诉
而我现在只想睡觉,睡在我家,睡在母亲的子宫里
八
我们哀思,依傍逝者。那过期的
没有到来的,沉潜在心底的
伤痛,都一并在这个时辰迸发
我们皈依哀思,就象皈依那仰面躺着的
孩子的脸上的灰烬和他紧闭的双眼。就象
皈依那爬着的孩子的恍若倾听大地心跳的
样子。你有测量这哀思的尺度吗?
你有称量这哀思的天平吗?
你能把哪个止息的呼吸至于你的呼吸吗?
不,不,不,聚集世上所有的呼喊
和它的回声,都无法阻止那孩子
在去天国的路上学步。而他的
鞋滞留在废墟上,还有沾满泥水的
衣衫,不能再象旗帜一样飘扬
九
孩童的骨骼可以与老人的骨骼相叠吗?
不同的血液可以互融吗?
楼梯可以在过道上折断吗?
窗玻璃可以在镜子中破碎吗?
手指可以在乌有的白纸上留下痕迹吗?
悲哀和恐惧可以从黑色的胆汁中分泌吗?
梦幻、妄想和痴呆可以通往奔逸之路吗?
贞洁的灵魂可以在无意中听到星子的秘语吗?
未来是在期待所有的时辰吗?
彼世可以归结为今生的原因吗?
大块的乌云在不必要的时候可以引起睡眠吗?
乌云中溅落的雨滴可以凝结宇宙尘埃吗?
雨点、泪滴和种子可以配合默契吗?
心性可以在永恒的瞬间落地生根吗?
十
向死而生。可是
这是一些没有活过的生命
在复制死亡。怎样割舍?
怎样获得存在的凭据?
那温情,那消逝如烛火的忽闪、明灭
那逃亡、拯救与自立的痕迹
那抵抗的情境令我们
不得不相互扶持着
在瓦砾和毁灭中试探着前行
“人们轻声慰藉着
埋藏在冬日灰烬下的
这颗暗火似的心
它正在燃烧、歌唱”
倾吐大地的悲与欣,爱与痛
【写于2008年6-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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