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史
这是一种圆形的果子。它们先是在树上
然后奇迹般地来到我们中间。
从枝叶到花蕾到果实,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们谁也没见过一只苹果从小到大
渐渐变老。来到我们中间的
大多是完好无损的苹果,那些擦伤身体的
那些从树上掉下来,骨碌碌滚进草丛
去的苹果,我们永远也无法看见。
农人的手臂、粪笼和镢头;在集市上,苹果的
数目那么多,这些亲密的小伙伴一个
挨一个,静静躺在车子或铺子上。
无数次的贩运、买卖,苹果一次一次地减少
它们同散开的士兵一样经过不同的街面、
胡同,进入不同的庭院和家庭。
苹果接触不同的桌面、指甲和小刀;
它们的肉白、籽黑,味道酸或甜,外表青或红。
把一只苹果在水龙头下转着圈地揉搓;
或者用小刀一圈一圈地削;或者在衬衫上
蹭一蹭,“咔嚓!”一口咬下去。
关于一只苹果,还可以有这样的描写:
苹果伸过来,钞票伸过去;苹果伸过来
一只手伸过去;苹果伸过来,突然
掉在地上,一跳一跳窜到桌下。要么:
把苹果从枝头折下;把苹果丢进篮子;
把苹果装进塑料袋;把苹果在称上志一志。
剖开的苹果,密密匝匝,它们怎么长得
这样结实,含着怎样的水分和养分。
人类的嘴巴是苹果的家,它们也可能是
小虫子的家园和墓穴,也可能三个三个
地垒在一起,摆在某人的牌位前。
手中的苹果,离秋天的枝头那么遥远
我们从未看见过一只完整的苹果
我们只是看见它的一个个侧面;我们
咬一只苹果,苹果也反过来咬我们;
为什么苹果是圆的,为什么它们在桌面上
留下影子;看一只苹果,和想一只苹果、
画一只苹果究竟有什么不同。苹果
在空中划出曲线,苹果在地面发出声响。
苹果离开枝头,苹果离开田野和果园
它们可以在本地买卖、畅销,也可能
坐上火车、轮船,销往世界各地。
切开的苹果,变成红色;抛掉的果核,渐渐
黯淡。苹果在草丛中安静地腐烂,苹果
在黑暗中闪光,苹果在我们的牙齿上留下
印记。苹果并不属于农业。机器榨出
苹果的胆汁,再将它们加工成饮料。苹果
在农人手中、乞丐手中、情人手中。
苹果划过天空,苹果呼啸而过,苹果
落下来,打在树上、某人的脑袋上。
卡车上的苹果,草帽下的苹果,口袋中的
苹果。那些暴雨中的芳香,那些黑暗
中的叹息,那些打开的白房间。
农人的苹果,亚当的苹果,柏拉图的
苹果,一个哭泣的小女孩的苹果。
需要把苹果写进历史,这些圆形的果子
比石器、铁器、机器更柔韧也更持久;
需要使苹果成为一个代表,类似这般圆形的
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如此之多,如此
醒目。蟋蟀爬过的苹果,手指亲吻过的
苹果,对面那人用力抛过来的苹果。
苹果在众多的果品中,众多的家什中
苹果成为一个巨大的、虚无的中央。
苹果从哪里来,谁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
那些斑点、黑色的疤痕是时间的特征。
沾着泥巴的苹果,沾着露水的苹果,带着
绿色枝叶的刚刚折下来的苹果。
苹果在枝头,苹果在桌面上,苹果在手中、
口中、腹中。这永远的果实,永远的
祭品,泥土树木和花朵,总之这都是平淡
无奇的魔术,总之它们和地球、头颅、眼珠
一样,都是清晨空气和阳光的产物。
2005年4月25日
树叶和羊羔
不知怎的,又想到螺丝刀
昨天爸爸过来,还带给我两把
说需要的时候就能用。
我刚住这里不久,本来有一把的
现在已经找不到;
小时候,爸爸修理一只破旧的收音机
说:把螺丝刀拿来!
我就呼呼跑过去,拉开抽屉。
通常是红色手柄,前面一截白铁
顶端平口或者雪花;
以前自己修自行车,把一枚枚螺丝安上
遇到问题就一边想,一边
用它在地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卸螺丝,多么简单的事
常常嘴哼着歌,手不停地转圈;
遇到坏了的,怎么拧都不动
心里便不免烦起来。
总是在路上,自行车某处的螺丝松了
叮当响,就笑着对路边的师傅说:
把你的螺丝刀用一下;
和莹吵了架,窝一肚子火,就怒气
冲冲地吼:把螺丝刀给我!
真要命,我老记不住螺丝该朝那边拧
往往是拧动了才知道做对了;
有的螺丝真奇怪,你能卸下来
却装不上去,一个人在树林里走出
老远,却无法沿原路返回。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眼睛一眨,螺丝刀就跳起来;
大白天把它握在手里,它竟反过来
握住我,瞪着我。
门上的螺丝松了,我就用它上一上
电脑上的不见了,我就用它再装一个。
常常在梦里看见螺丝刀
屋里的桌椅、水杯并不朝它涌去
依然那么静静站立;
雨天的夜晚,星星沉默
一群螺丝刀绕着我的床手拉手跳着唱起来。
人类的杰作无处不在
这么多年,我的腹部总是一阵疼痛
那里肯定有一把漂亮的螺丝刀。
爸爸在哪家商店买的螺丝刀
今天我用到它又想到那天的情景。
那天,爸爸坐在椅子上
从怀里摸出它们,我送他走出门
才把它们塞进抽屉。
亮光闪闪的螺丝刀,小时候
我用它在桐树上乱扎
眼看着绿色的汁液白白流出;
长大了,也用它撬过门上的锁
杀死一只花裹兜。
上螺丝,多么简单
滑丝了的却让一个人歇斯底里
陷入深渊。怀着满腔怒火
骂骂咧咧有什么用,难道要用它
戳烂一只柿子,戳死一个人?
胡说八道,还假惺惺地问:
以前用过的螺丝刀都在哪儿呢
亲兄弟老虎钳子在哪儿呢?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
用过的总是用过了。
一轮明月,一个村庄,一座城市
一个女人,一个婴儿;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
难道要用它将落日也戳烂、
将麻雀也戳烂?
往往就这么无聊、失去理性:
螺丝刀怎么会跳、唱、手拉手?
感觉无力,又想沉入它漆黑一片的里面去。
红色手柄上的一道道沟壑
凸起的纹理适宜掌握;找不见它时
就焦躁地问:你见过螺丝刀么?
上次你用了搁哪儿了?
无形的螺旋,用它在地上都写画过些什么。
小心,别弄坏自己的手。
常常想到全世界都在用它,简直一个
螺丝刀帝国,光芒盖过莎士比亚;
只不过一块木头、一截铁,怎么
会是森林和地壳?
嘴角的曲线不断变幻,爸爸从怀里摸出树叶和羊羔。
一排房屋,一条路,它和它
它和他,它和我。
在床底下找到了,就用笤帚把它扫出来;
急着用就先去邻居家,陪着
一个老实的笑。
卸螺丝,上螺丝,就这么快乐地兜
圈子。有时根本想不起它:
总要工作、写作、睡一觉;
有时漫无目的,将它抛向空中
天空轻轻一闪,它就摔在地上
跳一跳,嘴巴连同身子
落入尘土。
2005年7月24日
自己的老虎
——布莱克,把我的老虎还给我
桌面上的这只老虎
也是从爸爸那里带来的
原来这边什么也没有
过去用的全拿来了。
是啥都有个用处
就在昨天,邻居家的娃还来借它
他口齿不清
我还以为是要吉他呢。
多少次,我用它拔掉墙上不用的钉子
椅子摇晃起来,也要用它
敲几个进去。
门上挂毛巾、浴巾的铁丝
它们两端的钉子也是
用它钉的;
前两天,自行车的尾巴咣当响
我一手用它卡住螺丝圈
一手用螺刀把
螺丝拧上去。
一天晚上,当我从抽屉里取出它
我看见它的影子贴在我身上
然后慢慢移上墙壁
当时我停了下来,就那么
呆呆地望着它。
记得在爸爸那里,我握着它
把两个钉子打在两棵树身上
再从床下拉出一圈铁丝
截下来一截
向着钉子不停地缠绕、绷紧
最后用力拧住。
要斩断更粗点的铁丝
可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你得用老虎咬住
用锤子猛烈击打
然后一手握住钳子,一手握住铁丝
左右来回地折;
细点的就轻省多了
嘎巴一声就完事。
莹怀娃那阵儿
老爱吃核桃
她让核桃全站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上
挥起老虎
咔咔咔咬烂一大片。
前天早上,我擦桌子
四周安静
只听“啪!”的一声,吓了我一大跳
原来是它摔在地上。
我紧紧地盯住它
我感觉它比平常更坚定地
站在我面前
后来我还想,它从桌上下来
划出怎样简陋的曲线。
那天下午我走在雨中
又想到它
我确信它不是雨伞也不是苹果。
一些事情,一定隐藏在它
漆黑一片的内部,
一定附着在它粗糙的表面:
这只有自己来定义
一个人的意志和定理。
老虎撕烂羔羊:这和我的老虎
又有什么关系。
年轻时多狂妄
幻想全世界的老虎呼啸汹涌
现在想来
只不过是帝国的恐怖电影。
这是我的老虎
人家用一下,还得还回来;
它弄坏过我的手
那有什么要紧的。
它有些老了,牙齿已经磨得平光
而我仅是中年。
人总要在漆黑的世界中睡一觉
如果它能做我的陪葬品该多好。
世间万物都要腐烂
蓝天作证
希望蟋蟀的歌声保留
它的力和美。
2005年7月30日
沉睡的兄弟
没有眼睛的东西如同
没有手脚的东西;我好几次经过
看见它们一直在这儿。
它们不是鸟
还没有飞走
今天我走在路上,心里
始终这么想。
从远处看,它们堆得小山一样
走近了才看清它们
凌乱的身体……
沉睡的东西:过去它们
只是兄弟,现在已经
不分你我。
空气、泥土和水份
它们也曾有过火热的青春
在火里凝固,在水里变硬
怀着满腔热情和沙子、水泥一起
牢牢固守
突然有一天,墙壁开始震颤
所有的兄弟大喊起来
才成了最终这个模样……
更深的记忆:从一只手
到另一只手,只是某种单纯的形式
那些抛向空中的躯体
划出怎样的曲线,现在
只是落日或老电影。
树木、房屋和卡车
致力于和它们站在一起
智力于从它们之中挣脱出来
那轰然倒塌的
仅仅作为一个代表
表露过路人的慌乱和自由。
沉睡的精神:一个雨天
它们无比鲜艳
使脚下的草更像它们自己;
一个下午
一个人从它们身边走过
他发现它们中的几块很像我们。
它们不是鸟
还没有飞走
我多想走过去,捡起一块
但它们早已隐藏进所有
叫做身体的身体里。
沉睡的秘密:那些鸟的叫声
我所不了解的事;
这个世界有多少东西依然固守
而最终只是
沉睡的记忆。
2005年8月1日
水里的碗以及碗里的水
要不是水,这碗怎么能洗干净:
当我的手插在水和碗的缝隙间旋转
我看见手指跳跃,碗在摇晃
水从铁龙头里流出,不断打在碗壁
带走一片残渣。
记得小时候,我们常端着碗,一边
吃着,一边去小伙伴家串门
那时我们已能握住那两根树枝
有时也帮大人洗洗碗。
尤其那些布碗:黑的,白的,印着花纹
婚丧嫁娶总有人担着它们向我们走来
然后满世界都是他的碗,倾斜
的碗、要洗的碗。
后来,我们长大了,碗也跟着大起来
我们就自己给自己洗。
我们吃饭,喝水,用那些倾斜、摇晃过的碗。
在院子里,我们盯着碗里的水
水面上突然闪过的鸟;
在屋子里,我们把碗从桌上挪到案边。
那时我们不知道水;以为碗是真的
墙壁里也会有一个碗,如同某个洞穴中
一定睡着个流浪汉。
我们洗它,擦干它,如同给自己洗脸、
洗手,擦干我们自己的身体。
我们装糊涂,分不清洗的到底是哪个碗;
我们不知道碗的来路,碗的将来——
如同水在大地上流过,卷走泥土
眼睁睁望着它,闭上眼也带不走。
一直以来,我们都不理解它的形状
我们只看见一个圆形的孔口,连同一个空虚、
充满又空虚的凹陷的中央。
我们唱歌;在树木中找到它;在黑暗中
摸到它,喝光它里面的水。
一碗水端不平:我们禽兽似的跨进某人
的碗里,踩烂它,听见他哭泣。
我们的食物只是乞丐碗里碰响的硬币;
我们搞不清,它的边沿究竟在哪里:
当它站上桌面,和它的同类站在一起
我们也只能死死地站着、盯着它。
我们洗:把碗翻转过来,水珠不断落下
如同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而当水声喧哗,这么多年一直喧哗
碗就成为水中的小岛。
我们洗。我们知道水是软的,碗是硬的。
我们洗。我们的碗不会再大起来
而我们的手有一天会剧烈地颤抖。
“一生,我们都躲在碗背后,碗是那样
坚定,碎裂的声音多么清晰。”
我们的碗是水做的,泥做的,来自大地;
天空的树枝早已插入我们的碗里。
我们看见碗在水里摇晃。我们看见
水在碗里摇晃。我们看见满世界
要洗的碗、正洗的碗。
我们洗。使碗的身体保持清爽和光亮。
我们洗。直到一些情景化入永恒
——其实只是我们闪光的身体。
2005年8月14日
中国村庄史
他们都说我是根木头
他们从不说我是门或窗。
当我望着路边的一棵树、一辆卡车
他们就叽叽喳喳地笑我
像树上的一群鸟;
当我盯着桌面上的灰尘
我就看见村里村外到处都是的柿树、
梨树、桃树、苹果树
看见他们四处走动。
我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走
一直走到某棵树里去;
我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走在村边的大路上。
他们在镰刀、镢头上安上木头
他们蹲在柿树下吃面
他们把桌上的棋子摔得哗哗响。
我和他们住在糊砌里
糊砌里有檩、椽、桌子、椅子、
火棍和风箱。
我永远是个少年
坐在小板凳上铡柴
看见它们在红色的火焰中变成黑色;
我从村中的小桥上走过
他们在后面喊我
我转过头,看见拉着玉米、小麦的
架子车、手推车。
我感觉他们是一个人
而我是很多人。他们说木头是锅盖
木头是直线、圆。
我是村里最后一个木匠
我为他们制作柜子、箱子、匣子、盒子
再画上花鸟虫鱼。
他们说我的手艺还能将就
他们说傻瓜制墨斗,疯子当木匠。
或许,我们的祖先真住在树上
我们的祖先握着棍棒
他们说雨天的河里总是漂下来南瓜、
木头、女人的尸首。
我看见他们在落日下犁地
背影各不相同;
我想起从前和他们在树下
打尜、玩泥巴。
我知道一粒种子里有一棵树、一把
椅子、一把尺子;
我躺在床上,躺在一棵树上
想到和他们一样多的虫子在木头里。
我是南山来的啄木鸟
吃掉它们的头颅和嘴巴;
我在树林里砍柴,迷了路,想到他们
至少需要两个人。
他们笑我整天丁丁当当
他们笑我在木头上打线;
我看见他们在斗、秤、杠子之间
晃来晃去,听见他们说到
案板、擀杖和菜刀。
我知道他们是枕头一样多的人
鸟一样多的人
他们抛下水担和扁担,抛下老人和碎娃
跨进很远的门槛找吃的。
我看见土地荒芜,树木凋零
我知道他们迷上了破铜烂铁的思想。
我想见树根向下,树梢向上
木桶沉入水中,斧头在黑暗中闪光
我躺在房顶上,听见树叶沙沙响
望着遥远的夜空
想到有一个宇宙纪念碑叫做木星。
我是墙上相框中的那个人
我是他们笑过的木雕泥塑、哑巴木偶
他们鬼魂似的扯起一张大网
他们把我装进一只匣子,钉上钉子;
他们把我从土里挖出来
从木头里拉出来,烧成灰,哭着喊着
踩烂我的牌位。
他们听信谣言,他们说
城里人吃的是水泥,盖的是沙子
他们进进出出
拉石头、拉砖头、盖房子,不再想到
锯子、凿子和刨子。
我看见他们依然扛着耙、锨,走在绕来绕去的
田间小路上;
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迷恋手上的
门道或门路。
我知道一根木头里有一个神仙、一个懒汉
而这木头也可能是铁、是水、
是火、是土。
他们说我是在核桃树下转悠的那个人
我是吊死在树上的那个人;
我是贴在他们门上的门神
一个人半夜跳下来,分成一万个人
走过小桥,走出村庄。
2005年9月10日
柿树下的单人牌戏
乌鸦鹐烂柿子。一张扑克
打败另一张扑克。那是很久以前
一个孩子从门里出来,他看见一根棍子
赶跑一个会唱戏的乞丐。
一双眼睛出现在天空。他在门前的柿树下打牌
他管大王叫爸爸,二王叫妈妈
而他的兄弟姐妹是另几张。
风哗啦树叶。他以为自己也是一张牌
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哪张。
在这满是石头和树木的小村子
一个早已消失的下午,门前不远处的小溪
那么多脸孔、事物浮现,现在
它们出现在一张张扑克上。
一些无形的窟窿。世界显现为正面。
他的手里攥着五十四枚闪光的树叶。
一只狗,一棵树,一把椅子;
他看见那么多大人、小伙伴儿从窟窿里跳出来。
无穷的魔术:这是桃树、梨树、苹果树;
这是洋芋、萝卜和韭菜。
一只鸟,一枚钉子,只是摔在石头上的一张扑克
还有那些瓦渣、绳子和砖头。
老虎咬断铁丝。一把折尺打翻一只墨斗。
一个木匠,一个神汉,一个四处浪荡的人,
一个蹲过大狱的人。
蚯蚓是真正的火车。墙角的壁虎是恐龙的后代。
有一只蟋蟀是这个世界的国王:
他的脑瓜里浮现的并不都是确切的东西。
那些牛羊是吃草的权威。他的手里碰响五十四只
漂亮的核桃。
还有什么比碗更有力。
这是黑白电视里演过的:一张张扑克
射向某人的喉咙;
他在寻找更加强大的东西。
深蓝的布单:没有任何事物显现的背面
它暗示一个孩子就是一个老人。
不存在的树。不存在的乌鸦。不存在
的狗。不存在的“汪汪”叫。
乌鸦甭笑猪黑:有形的身体;随身携带的墓碑。
一双眼睛出现在天空。哗啦啦树叶
无穷尽。在他面前
似乎有一副永远打不完的扑克。
他的风车他的木剑。他的匕首他的面具。
这是成年人理解不了的学问
他看见一个扛着镢头的人从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
落日是上帝的杰作。他幻想
蟋蟀的共和国。而他自己就是
掉在地上的那张牌。
2006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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