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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谦长诗:一颗从中国飞来的水珠 | 贺斯丽峡谷的风

2022-03-21 09:19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虔谦 阅读

一颗从中国飞来的水珠

砰然坠落我手心上的水滴
光洁亮丽,如玉如珠
哦,她从神州来
来自老家合欢树梢的那一朵云彩

……摇摇晃晃的三轮车
将她送到天仙般的闽都
绿皮火车在她的梦中轰响
盘山路上她和野花共舞
携着九曲溪绵绵的湿润
她轻轻地滑过淮河心尖的蚌埠

上海四川路
三姨的小阁楼两代同堂
黄浦江边我和表姐照过相
而长江,已经从远处滔滔而来
江上的风从洪荒刮起
吹动了几多佚名的诗句

那粒水珠跃出江面
有如悟空跃出太君的丹炉
她放飞心魂
滚过太和殿的琉璃瓦
穿过河东蒲津渡
在泰山顶上流连日出
在红叶的海里乐不思蜀

隔着大洋她映照着我
见我形如浮世中的枯木
翘首的期盼征战着无法丈量的距离
青春趟过天河,乡容历历在目……

病毒捣碎了飞机跑道
却挡不住一粒铜豆般的水珠
乘坐蝴蝶万里迁徙的翅膀
她终于带给我天涯咫尺的魔术

没有程式能破解她的基因密码
没有电脑能容下她装载的信息
我凝视着她,用尽我的思念之力
哦,她不是什么氢氧混合物
在她的晶莹剔透里
珍藏着一份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蜿蜒着一条漫漫的回家路

心底纯蓝的火种不曾熄灭
只为了这一刻忘我的燃烧
这一瞬溢出的幸福

(原载《星光》杂志2021年第二辑)


贺斯丽峡谷的风

昨夜今晨吹过贺斯丽的风
我不曾领略过的王者精灵
仿佛从暗夜一路奔赴白昼的浪涛
像是冲破层云,漫向原野的天兵

它,是上帝派来的吗?
在山谷里迂回盘旋后
它呼啸着直扑我的窗
吹折了我的玫瑰
掀开了我的柴门
催落一地圣诞红
它从最小的缝隙进入我的屋
穿透棉被毛毯
撼动我胸腔的神经

我曾经合掌向上帝祈求
愿我能折叠时空,神接过往
昨夜今晨
上帝打开我所有的天觉
许我尽情品味烈风带来的长卷

祖上出关,顶着塞外的冻
父辈南下,扛着江上的冷
然后,我漂越重洋,彷徨四野
遇到了你,贺斯丽峡谷辽阔的风

吹过贺斯丽峡谷的风
和屈原洞庭湖的袅袅秋风
荆轲易水上的萧萧寒风
卷走杜甫屋上茅的高风
亲吻玄奘身旁仙人掌的风
那位赤脚女孩歌中黄土坡上的风
那位孤儿男孩耳边地中海的风
还有太祖的、爷爷的、妈妈的、兄长的、我的……
——是同一个风吗?
如果不是
那即便将记忆全部抹去
我也觉不到分毫可惜

如果是,那么
贺斯丽的风
你从哪里吹过来?
顺着你搭起来的航道
我的灵思逆行
飞回亘古,洪荒
到达了宇宙的原点
茫茫混沌中
不见孙行者到过的擎天柱
我只感到时空的竭尽
上帝在耀眼的光里
我和祂若即若离
有如铁粉和磁力

我看到了灵魂
哦,风,你来自造物的元神
你平静,寰宇是一片黛色的静寂
你暴怒,溪边的竹林被连根拔起
你欢喜,半坡山花撑开笑的阳伞
你呜咽,有泉水从冰山泻下
带着晶莹的慈悲,朝遥远的沙丘奔去

贺斯丽的风,你咆哮了一夜
带给我世间所有的情绪:
恐惧,如离散的浮云重归一体
悲哀,似映射着天光的淅沥小雨
愤怒,像霹雳滚过橘色的天际
冷漠,如蓝冰融化于春水
这时,虚假就转为真切;绝望中升起了期冀……

你像一面流动的长镜
折射出我的这一辈子
最美和最丑的
一览无遗,无所逃匿
红透的枫叶在你的怀抱里温柔地叨叙
夕晖把我和他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里
分离,缘起背叛;诀别,因了抛弃
带着痛楚,我上下赎罪不已
忏悔,改变了生命的足迹

而你,贺斯丽的风
却把曾经的如花似锦
放在我隧道的终端,一如你
将白马王子许配给纯洁的少女
你以太极的至善至美
抚平世间的千沟万壑
还他们浑然的安息
日出,依然暗香盈袖
日落,依然蜂飞蝶舞
无欲无悔,无绝期……

(原载《美国国家诗歌月专刊》2021年四月,美洲文化之声网)

虔谦

虔谦,海外华文女作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及研究生毕业。小说发表于《作品》、《文综》、《香港文学》、《泉州文学》、《厦门文学》、《湖南文学》、《小说选刊》、《伊犁河》及《人民日报海外版》、《世界日报》、《侨报》、《华文百花》、《红杉林》等。两度获北美华人图书馆协会图书奖,郁达夫小说奖提名,两度获长篇小说华文著述佳作奖,数度获汉新文学奖。2018年“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小说银奖,2019年首届“大湾区”杯长篇小说历史大奖,2019年大运河全国主题征文小说三等奖,2022年首届华人影视文学优秀创意奖。散文诗作发表于海内外报刊,多次获得海内外奖项,编入教材,收入多种选集。

出版长篇小说《二十九甲子,又见洛阳!》、《无房》、《不能讲的故事》;中短篇小说集《玲玲玉声》、《亦真园》、《万家灯火》,散文集《我来自你谜一样的故事》、《天涯之桑》、《机翼下的长江》,诗集《原点》、《天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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