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布克奖得主A.S.拜厄特对话
止庵、陆建德、A.S.拜厄特/文
止庵:各位好,今天我们有幸和一位当今世界文学大使见面,就是这位从英国来的拜厄特女士。介绍一下嘉宾,这位是英国著名的作家拜厄特女士,这位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陆建德。现在就请陆老师跟拜厄特女士进行交流,我们洗耳恭听。
陆建德: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参加这样一场对话活动,跟拜厄特女士做交流。我们今天还请到非常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止庵先生。其实我跟在座的大家一样,希望更多的是以主持协调的角色出现,更多的听取拜厄特女士的意见。
刚才也提到了J·K·罗琳,哈里波特,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波特,请拜厄特女士讲这个更重要的波特是谁。
哈里波特,我当时写作的时候是个小女人,24岁,带一个很小的孩子。但是我自己觉得是一个老女人,我可以开始写作,把我的经验写作一下。当时想写一个历史性的小说,从我所处的时代开始写,当时又属于一个女人带孩子在家里,写作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当时就想从哪开始写呢?我从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登基1953年开始写,那一年有两个重要的启示,一个是她真正在英国开始战后开启一个新的篇章,同时伊丽莎白二世也让我想到伊丽莎白一世这个伟大的君王。
当时我想写的是一个中产阶级的家庭,父亲是一个老师,我想就用波特这个名字来命名这个家庭,可以说它的重要意义我写出来的时候没有想得太清楚。我母亲那边也是来自于叫波特的家族,来自于英国的中部,那时候我们就说波特也有很多的含义,包括波特他也是一个手艺人的名字,波特有一种把东西造出来的感觉。
这个家庭有两个姐妹,一个比较安静,一个比较活泼。另外这个家庭里还有一个小男孩,这个男孩是精于数学,但不善表达。
我当时写这个书的时候有一种道德上的感觉,一定要多个人物,不是说就一个人物,或者说一个男主角、一个女主角。但是我写出来以后发现二姐凡瑞卡就逐渐成为了这个书的中心人物,四本书都是如此。所以我把这四本书叫凡瑞卡四部曲,但是并不是我写作的本意。
陆建德:补充一下,凡瑞卡四部曲中文版还没有面世,但是现在《天使与昆明》、《占有》即将有中文版面世。
陆建德:我发现英国盛产非常有才华的女作家,也研究了很多的女作家,像乔治·艾略特这样的作家,同时也评论过她的小说和哲理性的散文,还讨论过现实主义和道路的关系,您能谈一下你对她们的看法?,包括她们的主要著作跟你的创作之间有什么关系?
拜厄特:我在英国开始写作的时候曾经有一类新的小说诞生,中文可以叫愤青文学,一种很苦闷的现实主义的手法来讲当年在英国生活的种种不堪。我不应该这么去写,这也不是我写作的模式。
那时候我正好有一个男性朋友他送我一本书,他说这本书你可能喜欢我。这个正好是(艾瑞斯莫都)最早的小说,我一读完感到被深深的吸引。但是我也看不太懂这本小说的题材和它的中心思想,我觉得我一定要把这事搞懂,于是又读了两三本,这样的话我越读越兴奋,而且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作家就要从他年轻时候的著作开始探讨。我倒不是一个哲学家,但是我完全可以理解,而且我当时创作更感兴趣的是法国的小说,而不是英国小说。
陆建德:你也多次谈到你特别喜欢一个英国女作家乔治·艾略特,你也曾经编过几篇关于她的一些散文,你对她的反响非常好,觉得她是英国19世纪最出色的女作家之一。
拜厄特:其实我喜欢她的理由跟喜欢艾瑞斯莫都是一样的,这些作家是真正能够去启迪人的思维,解放人的思维,我并不是特别想再去写那些小女人,小家碧玉似的小说,我希望能够像她们一样探讨思想,能够去思考复杂社会,我认为她们是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陆建德:乔治·艾略特的书1980年代初就出版过。
拜厄特:这段时期全英国都在庆祝狄更斯诞辰二百周年,大家都觉得他是英国最好的作家,但是有一次庆典当中坐在后排的一个德国人站出来说你们怎么看拜厄特?
奇怪的是狄更斯、艾瑞斯莫都……,我更喜欢狄更斯的作品。因为艾瑞斯莫都的写法比较活泼、短小、灵动的写法,但是狄更斯比较深邃,长篇大论的写法,但是两个人我都非常喜欢,因为他们并不是狭隘的英国的纯粹的作家,他们兼收并蓄读不同的语言,不同文化的作家。
我到中国来感到非常沮丧,因为中文学了半天就是学会一个字:龙,因为80年代到中国做交流,就跟一个中国作家讲特喜欢中国的龙,当时就学这个龙怎么说,就记住龙,记了半天就记住这一个字。我这个耳朵辨别能力不足以让我很好的学好中文。很有意思艾瑞斯莫都当年也曾经学过中文,但是半途而废了。
陆建德:是不是那位就是受了毛主席的影响教你说中文,后来怎么又不学了?
拜厄特:可能太累了。因为当年曾经跟艾瑞斯莫都交流过,你的中文怎么样,我还挺羡慕这个中文的,进展如何?艾瑞斯莫都说不行了,太累了。
陆建德:从一个方面来讲,你跟艾瑞斯莫都都不太一样,在您这本《占有》书里有很多的诗,诗不全是主人公写的,很多都是你自己写的。对于诗歌情怀您能不能讲一讲。
拜厄特:当我当学生的时候就挺喜欢诗歌,主要是两方面的原因。一个好的原因,一个坏的原因。好的原因就是说我觉得诗歌的语言性更强,你在小说里即使有一些地方写的并不太好,但是这个小说还立得住。如果你连写诗都写得不好,那就完蛋。
另外一个理由,我当时参加英国文学考试的时候记忆力特别好,如果有选答题的话就答跟诗歌有关的,比较容易。因为你在二三十分钟把这个诗歌的问题能够回答清楚。如果你回答一些大部头的书,二三十分钟写清楚很难。所以我喜欢诗歌可以说也是顺理成章。
当时我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大学里教书的时候,文学评论非常之强大,文学评论家成为文学之王,很多人在创作的时候往往会去借用一些评论家的语言。
在英国很多读者他们对于这个传记非常有兴趣,跟作者的作品相比,他们对作家的传记更感兴趣。当时我就想写一本什么样的书呢?写这个书的背景就是研究诗歌的人,他们想去研究诗人的生平,又想体现一个思想,在诗歌当中语言的表现力最强。我想说如果我书里没有诗,怎么能够说明我这样一个论点呢,所以就要有很多的诗。
而且我写书的时候编辑正好是一个非常好的诗人,他当时到中国来访问过。我跟丹尼思讲我这个书里写一些伊丽莎白的诗进去,他说你想写就自个儿写去吧,我想你让我自己写我试试看吧。回家坐下来写了一首觉得还不错,我能写,于是就接着往下写。而且很奇怪的哪个地方该写诗,我就顺理成章写出来,好像冥冥之中有个人告诉我这个诗应该怎么写一样,这是很奇怪的感受。
当时我把书送给英国出版商的时候,他们说这些诗不能都留下,他们想删掉其中一部分。当时我听到编辑说想把这些诗都坎掉,我不由自主每天夜里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我先生一看说你哭成这样,每天早上给我送咖啡。这种日子过了几个月,甚至说把这个书送给美国出版社的时候,四家美国出版社都拒绝发这个书,要想发就得把伊丽莎白式的语言,伊丽莎白的诗砍掉。
最后出版社把这个书拿给一个出版商,他说,“你不能够把这些诗坎掉,它们是这本书的一部分,一定要这些诗。这部作品就像瓦格纳的音乐。”最后书就这么出了,我顺便得了个“布克奖”。到现在大学里面还能看到很多论文就讲我写的这些诗怎么样,这种感觉非常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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