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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贴的自述

2012-09-29 19:3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徐江 阅读

 “姓名:徐江;性别:男;出生年:1967;籍贯:上海……”三十岁以后,有点厌倦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向别人提供简历似的东西。写作嘛,又不是找工作,履历并不是很重要。  
    而且关于所谓“诗观”,也渐渐觉得无话可说。因为诗和文章都在那里,无须再费口舌。我在下面粘贴了今年暮春写的一篇随笔,感兴趣的朋友或许能从中了解到一些与本人写作有关系的东西,就算是代自述罢。
      
       2002/11/6
 


我曾向诗歌索要什么

  艾伦·金斯堡曾在1984年10月跑到北京,参加一个主题为“灵感 的源泉”的中美作家讨论会。忝为末学,我无法想象当初艾伦怎么挑了那么愚蠢的一个主题交流会来出席。可能是他在美国憋得太难受了,也可能他对参观中国人的制服时装突然感了兴趣,或许他还像后来访问中国的苏联诗人叶甫图申科,对站在世界最大的广场——天安门广场上朗诵自己的诗歌,仍抱有一丝美好的向往……不管什么原因,老艾伦在那次交流会上即兴写了一首诗作为自己的发言,这首诗就是后来时不时得到崇拜者引用的《北京偶感》。
  
    在我看来,《北京偶感》是一首比较“牛逼”(抱歉,我找不到其它词汇来代替这个词)的作品,艾伦在里面罗列了好多互不相干的自己写诗的理由,有义正词严师出有名的,也有忽然迸发旁逸斜出的。前者如“我写诗因为我想不受干扰而且能同人们交谈”、“我写诗因为我的第一首长诗《嚎叫》并没打算发表却受到警察的指控/我写诗因为我的第二首长诗《卡第绪》赞美了我母亲在一所疯人院里的永生”;后者如“我写诗因为我收听三十年代的黑人布鲁斯,是里德伯尼和马·雷尼灌唱的”。吸引我注意的是后者——这里面,大诗人已经不仅仅是在说他写诗的“理由”了,而是触及到了
一个诗人在他还不会写作前、内心所朦胧体会到的那种来自“艺术”与“言说”的感召。
  
    在你学会写作之前常常体会到一种什么样的冲动,这与你将来的写作和你将成为一个什么类型的诗人关系重大。多年来写作和阅读的体验使我确信这种表述的合理性。我童年的时候,耳边听不到布鲁斯和维瓦尔蒂,只有嘈杂的歌功颂德的歌曲,变味的京剧,还有广播里对那些敢于质疑学校给老师贴大字报、要不就是救落水儿童的“神童”们的吹嘘。这一切都和我脑海中对生活的幻想与渴望相差太远,我过早感到了自己与身边环境的格格不入。虽然幼小的我还说不清这格格不入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它也促使我进一步把自己的大部分光阴浸泡到对五花八门课外书的阅读中,这情形一直持续到我进入大学。
  
    我读的书大部分都与文学沾边,但与诗毫不相关。认真地去读一本诗集,在我整个中学阶段只发生过一次,我读的是《花间集》,原本是为了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古文水准。可我读了一半就扔了,因为觉得它琐碎、颓靡到了乏味的地步,我不喜欢这路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这放弃的举动里包含了我对“诗歌”这一陌生体裁的最初“索取”——我不喜欢诗歌的琐碎和无趣。
  
    接下来是在朦胧诗、刚露头的“第三代”和西方现代派诗歌的阅读氛围中开始学习写作。我努力地尝试着靠近我喜爱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诗——明朗,有形式感以及文本深处的创意,并且深刻地关注社会、人的生存以及时代的东西。北岛、普雷维尔、维尔哈伦、桑德堡、艾略特、聂鲁达、艾吕雅、德斯诺斯……这些人或多或少的杰作,满足了我内心在不同侧面上对诗歌的索取。我初步感到了我诗歌上的追求:一定要做一个像他们一样,作品对社会具有“意义”的诗人,与此同时,还要尽可能地远离晦涩——艾略特在这方面构成了我的反面教材。我当时写的东西则有好多涉及到以前感觉到的“孤独”这个题材。就我而言,这个题材既是普泛性的老生常谈,却也算是很“亲切”的个人体验。我想我这个“中国娃娃”的感受里会有一些与以往大师不同的地方。我写“孤独”,也使我部分摆脱了多年来它们对我的压抑。至少在纸上,我成了一个有能力向世界表明看法的人。
  
    自己不喜欢读的东西就不要去写。对此,我想谁都是一样的。在进入诗歌写作之后的漫长日子里,目力所及,我发现,当代“诗歌作品”里,我不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晦涩的、枯燥的、为证实自己发明的“先锋理论”所拉的那些乏味空洞的干屎,后来又加上那些死亡的、吊书袋的、性器官的……我不认为这些臭到“打死我也写不来”的玩意儿跟“诗”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那些貌似伤感、激昂、沉重文字的背后藏着一张张不会笑的呆瓜脸,和一颗颗脆弱、虚荣到了极点的心灵。我唾弃这些混到诗行里来的杂种。我一度以为可以通过棒喝来使其中的某些人清醒,但我渐渐明白了,许多
人注定是一辈子无法悟到里尔克诗里的具体而微、布考茨基诗里的人道和形而上的。这种差异不是智商层面的,也不是思维方式上的,而是血质里的。当我像不写诗的那千千万万个人一样,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向那些人索要诗歌的尊严和力量时,这一切对他们而言,多么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想向诗歌索要“同行”,诗歌冷冰冰地扔给我失落和一个俯瞰的高度。 
  
    在俯瞰的高度上写诗,这工作是惶恐的。偶尔你会有一种沾沾自喜,然后迎面看到未来,那群山一样堆积的待写的题材、待攀的高度,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诗歌呀,我不能再向它索要什么了。我必须代它偿还那像我当初一样饥渴的读者,哪怕这一人群的数量在今天已变得日渐稀少。
  
    “你为什么写诗?”
    “你为什么还在写诗?”

    因为我曾经是诗的读者, 我曾经不会写一行诗,但我见过它的熠熠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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