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卫·伊格内托被公认为当代美国寓言式诗歌大师。从形式上讲,伊格内托的诗主要分为三大类:诗、散文诗和对话体的诗;而从内容上来说,他的诗作非常具有很强的思辩性,短小、直接、避免使用修饰词和富于“诗意”的词语,“反诗歌”特征的特征非常明显,往往能从一些日常琐碎的事物中揭示出重大意义。同时,伊格内托的诗歌还兼具现代寓言性质,且倾向于情节性,他善于把日常生活上升到哲学境界,以荒诞的手法揭示出现代人的生存环境及其压力。
● 思 考
我卡在一条鱼的身躯里。
如果我是鱼本身,这篇演说
就是穿过我的鳃而逃离的
水声,我会像所有的鱼
卡在一条更大的鱼的
嘴里,或被网住
或死于做鱼。想想
我卡在里面,一个具有
自由权利的人像我一样
受训去思考,我的思维是
另一种网,因为这个自由
权利是一种折磨,如同卡在
一条鱼的身躯里。
● 天 气
风说
为我自己而生存
雨说
为我自己而生存
夜说
为我自己而生存
我低下头
翻起我的衣领
● 旋 转
我向你伸出双手
而你说你的手
并不存在。你还说
我没有手,
说我对手产生了幻觉
还说对你说话
就是对我自己说话
吸引我自己
与我融为一体。
你凭借着旋转、停留在
一个地方——一个嗡嗡响的陀螺
来对我表示你的意思。
这让你愉快
而你促使我行动。
我开始哭泣之际
我就开始旋转。
● 沉默中我们对坐
沉默中我们对坐
在餐桌上——我们之间总有某种
障碍物——我们咬食自己的食物。
正是那我们相对的爱
消失在我们的喉咙下面
除了作为废物之外
就再也不会出现。
● 秋天之一
树林像一群等侯决定的人
伫立着。它们
僵硬而直立,一次预先决定的
裁决。我站在它们面前
感到有罪,但又想生存下去——
对自己毫无把握,胆怯,
我的双肩耸起。
我直起身子
歌唱。它们保持沉默。
我转身大步离开,
想士兵一样
上下挥动我的双臂。我无处可去,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我不停地大步前进。
● 秋天之二
(给温德尔·贝里)
一片树叶颤抖着躺在
我的门前,正要被风
吹走。
如果我要把它
带到我房间静止的
空气中,它就会
静静躺在我的窗台上
面对着那棵
它从上面飘落的树木。
● 我对着一棵树晃动拳头
我对着一棵树晃动拳头
说,总有一天你会
为你所有的繁茂和变化
而落叶,但我将务必让你
在我的脑海里继续
你目前的状态。除了在我内心中
你就毫无记忆。我正要
一叶又一叶地
写到你。
那些枯死的褐色叶片躺在我的门前
仿佛要让我在它们逝入土地之前
看见它们最后的境遇,我是
你们惟一的目击者。如果我为了
不得不看见你们死去而活着,那么除了生
你们的死就没有答案,而我正在生活着。
● 下 行
我所惧怕的土地中有一个洞。
我把自己垂入其中,首先把
长绳的一端拴在附近的树上,
另一端拴在我的腰上。
我让自己一步步下垂,
紧紧抓着绳子,
每一步都把我的双脚
牢牢地插在那散发出
泥土味的四壁上。
当我下降,我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
而吸入的矿物质与粘泥的混合体越来越多,
湿润,沉重,封闭。我开始
失去知觉,害怕
我会松开紧紧抓着的绳子
而掉进洞底,被从四壁
掉在我头顶上的泥块
所窒息。正是这种
葬礼的恐惧引我爬下去。
● 及时
树叶中间有我的敌人。
倾听那为了凑在一起
密谋的窃窃私语
和躯体摩擦声吧。
我将转过身来
让它们的谈话继续升温
同时我等待它们在季节中的
垮塌。
● 语言学
我听见一个没有舌头的人谈话。
他哼哼作声,合于语法。
容易理解他需要舌头
并且说他失去了舌头。
我非常感动,也非常高兴
他能发出信号
可谁又能帮助他呢?
所能做的
惟有教他写字
并使之成为其主题?
我们会拥抱他,
知道在我们中间有我们
可以无休止地独自谈到的
失去的腿、臂、头和
阳具。
● 当我看见游动的鱼群
当我看见游动的鱼群
我就询问我是否可以加入,我非常
悲哀于我们必须得分离于
我们之间拥有的这个惟一的
世界里。我看见目光在男人们
和女人们中间交换,嘴唇到躯体,
而当我们分开,我想
我被空中的一片高声恸哭
包围。我也与别人一起
扬起我那作为特征的
悲哀嗓音。
● 从天文台
每一步都是到达或者来自一个物体
在天堂或地狱都没有发出
回音。大地在脚跟下或者
从一块石头的冲击力中
振颤。很多石头坠自
外层空间,而大地本身
在飞翔。它在那已经死去、
奄奄一息或者着火的群星中间
伸出头来。
● 季节怀疑自己
季节怀疑自己,它们相互
让路。白日怀疑自己,
如同夜晚;它们来临,环视,慢慢离开。
太阳永远不会相同。
人们分娩人们,繁盛
然后又死去
太阳就是怀疑的一片火苗
温暖着我们的身躯。
● 这是子夜
这是子夜,房舍沉寂。
远处有一件乐器
在轻轻弹奏。我独自一人,
仿佛世界在一个低低的音符上
来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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