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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归来者汤松波的二十四节气

2012-09-29 20:5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洪烛 阅读

 新世纪以来,诗歌由1990年代的萧条而逐渐升温,呈春回大地之势,似乎有望恢复1980年代的辉煌。我也陆续看见了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归来者,他们大都曾跻身于1980年代席卷全国的诗歌运动(如朦胧诗、第三代或大、中学校园诗歌),后因各种原因中断了创作,如今又候鸟般返回愈演愈烈的诗歌现场。毫无疑问,诗坛是由坚守者与归来者两大群落构成,后者已日渐成为撑持起半壁江山的力量。当然,前者也曾半开玩笑地说后者是“还乡团”、当过逃兵之类,但我想:只要是回归诗歌,任何时候都是及时的,任何原因都是合理的。诗神的门永远敞开的,来去自由。况且有人归来总比有人离去更为鼓舞士气。虽然我自己就是归来者中的一员,但仍然呼吁在向坚守者致敬的同时,也要无私地欢迎归来者。每一个归来者都可能带动更多的人归来。出走的河流重新寻找着入海口。是日渐繁荣的诗坛吸引着更多的人归来,还是更多的人归来增强了诗坛的繁荣?或许兼而有之吧。

    这一不断有人归队的景象使我联想起新时期之初艾青等老诗人的归来(一代人被政治运动打散了,待到冰消雪化时,重新唱起“归来的歌”)。又一代人从市场经济中弄潮归来,在克服了生存压力后忘不掉初恋情人,携带着在其它领域里的种种战果向阔别的缪斯献礼。更重要的,这些诗歌的游子还为诗歌写作空间注入了酸甜苦辣、非同寻常的人生经验——他们用告别、孤独、遗忘或思念换取的。这是新时期以来诗的第二次回归,和重复的胜利。

    汤松波就是这样一位归来者。我和他都属于1980年代中学校园诗歌群体,当时全国中学校园涌现了成百上千的少年诗人及无数的文学爱好者。那一批少年成名的中学生诗人后来大多数忍痛离开了诗歌,忙于生存与发展,如今又不断有人重新拾起诗笔,譬如汤松波。老友重逢,他已从农村到城市又返归异乡小城,供职于广西荔浦县,又是与宋祖英、徐沛东等诸多明星合作过的歌词作家,但仍忘不掉作为“纯文学中的纯文学”的诗,近期潜心创作出《二十四节气》《十二生肖》等一系列大型组诗。诗啊,对某些人来说,永远构成万有引力,无法抗拒地改变其精神轨迹。

    浏览汤松波的《二十四节气》,我仿佛回到农历的年代,触及到农耕文明的核心——甚至可以说古老的《诗经》就是在其中酝酿的。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是季节的蛙跳,从这个空格子,到那个空格子。我看见了它或绿或白的腹部。我没有移动,是大地在移动。甚至大地也没有移动,是时间在移动。正如棋子、棋盘本不会移动,是棋手在移动。今天,棋手是一个诗人,一个离去又归来的诗人:“杏花年年如期开出四月……/《千家诗》被淋湿了/牧童却还在吹他的笛子/清明雨被他吹成/婉约的南方风韵……”《二十四节气》,使《诗经》里的国风,那来自民间的行吟,悠悠吹拂过我的面孔。风雅颂,赋比兴,给中国文学中提供了最初的乳汁。汤松波行走在《诗经》的故乡,自然无法避免悠悠古风的影响,为土地、河流,农作物而魂萦梦绕,大地作为一个极为重要的存在意象进入他的精神家园,他像古代的采诗官一样于纵横阡陌且走且歌,随时准备与美作一次邂逅。然后,把自己融入泥土,以一份沉甸甸的情感站立,以一种远博深沉的思想站立。天空有他的诗,大地有他的梦,山峦有他的誓言,泥土和根的契约成为他擎在树上的烁烁情感。

    《诗经》作为伟大的传统或传统里的传统,同样照射着当代的乡土诗人。请原谅,我把《二十四节气》视为乡土诗,或田园诗、农事诗,并不为了说明它是保守的、落伍的,而是便于发现诗歌的根。中国诗歌的根隐藏在泥土里,饱受二十四节气的浸淫和催发。即使所谓的现代诗、后现代诗,我也不相信它们能从光滑的水泥地上长出来。读完《二十四节气》,我似乎理解了汤松波舍弃都市的时尚生活,只身到广西基层工作的思想底气和内在情愫,选择与太阳为友,与空中波动的风为友,与倾盆的大雨为友,与廉纤的春雨为友,与孕育一切的大地为友,怀揣着浓厚的故土情怀,去寻根,去发展,并再次在回归中追寻中国诗歌的魂和根的情结所在。一切出于泥土,复归于泥土。

    与飘浮的火气相反,土气是重的,往下沉的。近年来,他的文字和生活经过在基层摸打滚爬地一番修炼,慢慢地沉了下来,有一股子猛烈的静气。《二十四节气》延续了《诗经》的文风。写人写事不作高蹈,写俗的东西不溺于俗。《二十四节气》包含更多的是一段时期作者个人的心灵史。那读起来似乎让人觉得是用小楷笔誊写出来的《二十四节气》,则让人想到“花开无声水无眠 ”的意境和含量。写作如劳动,写字的人每字每句都带着重量,某种责任的重量。希尼说,写作把人带引到稍稍超越自己的地方去。“作为冬天的主角/我不想冬眠/我要在人们的注视下/贴进泥土和钢轨/体察飞速开往春天的火车/将忧伤的时光碾碎。”

    汤松波在多年与泥土和尘俗生活为伴的多味生涯和历练中试弹了一段通俗版的“小《诗经》”,在纷纷追求另类的诗坛,这位布衣草履、丝毫未沾染人间烟火的归来者,反倒成了“另类中的另类”。“我在夏风的授意下/走向母亲躬耕的田垄 着与水稻交谈/此时/开朗大方的阳光/干脆让我贴近水稻身体的内部/聆听谷粒灌浆的声音……”让披头士们吃一惊。同时,汤松波也像古人一样多愁善感:“大地上最后一片树叶/带着眷念和伤痛离去了/随之而来的大雪/覆盖了我整个苍茫而又迷离的世界……”

    不知汤松波怎么想的,我倒是觉得:一位诗人最大的梦想,莫过于为《诗经》续写出第三百零六首(《诗经》共由三百零五首诗组成)。但是,这又多么难啊。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几百代人的努力?或许,诗人的这个最高理想原本就像巴别塔一样虚幻。

    我总算遇见了一位长着国字脸的诗人。他为光怪陆离的诗坛,带来一张很中国的面孔。即使无法使读者“惊艳”,却有可能让人感到熟悉和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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