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为《大众日报》记者的陈中华,其身份曾在记者、编辑、书商、作家之间不断流转,似乎更有机会接收来自底层社会的信息;而“文以载道”、“针砭时代”的写作理念,也使作家更有书写这类作品的使命感。《脱臼》呈现了城市底层乞丐儿童的生存状态及其原生态的文化形态,表达了作者对弱势群体的人道主义关怀和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
小说由给瓜蛋“脱臼”的场景写起,讲述了来自贫困农村的瓜蛋、刘锅、小米等乞丐儿在二叔的带领之下,在城市里不断流浪和乞讨的故事。这里面有阴险狡猾的欺诈和剥削,有为了乞讨而脱臼的疼痛与残忍,有乞丐儿之间的斗智斗勇,有暗中进行的对于女孩的性骚扰,有孩子对亲情的向往和依恋,有同伴之间合谋逃跑又相互取暖的温情。作者深入到了这个特殊的社会阶层之中,真正地掌握了他们的背景来源、谋生手段、伦理道德、居住饮食的细节、与外部世界的关联等。正是因为作者熟知这套社会系统,把握了人物之间的角斗关系,小说才显得底气实足。
《脱臼》可以算是一部比较典型的写“底层苦难”的作品,却绝无一些“赶潮流”的作品中普遍存在的概念化、煽情化的倾向,而是以扎实稳健的写实功力为我们提供了关于这个特殊社会阶层的生存经验。作家不上演苦情戏,也不是单纯的怜悯、同情或迁怒于社会,而是去写这个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群真实的喜怒哀乐。为其如此,小说才能以一种轻松的笔调挑起了沉重的苦难:丐儿们似乎意识不到自身的苦难,因为再沉重的苦难也压不住儿童的生气与活力,不能毁灭他们的天真烂漫和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不论如何,小说塑造的还是一个欢乐的、懵懂的、兴趣十足的童年世界。
小说在艺术经营上颇具匠心。情节丰富紧凑,内部似乎有一股紧绷的张力。题目采用“脱臼”,也以脱臼为线索,总领全文,一以贯之。为了避免了知识分子写作的局外视角或俯视视角,作家采用了第一人称限制性视角,把作品封闭在了乞丐的文化圈层之内,并仔细揣摩人物的内在心理,再深潜于人物之中进行写作。开篇对瓜蛋脱臼后疼痛感觉的种种描写,细致入微,使人感同身受。小说通过描写瓜蛋与刘锅之间的较量,瓜蛋与二叔之间掌控与反掌控的权力争斗及他对疼痛的忍耐和对尊严的捍卫、小米与二叔及瓜蛋之间的暧昧关系等,将几个“当代丐帮”的人物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故事以山东济南为背景,通篇使用了富有地方特色的山东方言(北方方言),语言质朴浑厚,简洁有力,活泼生动。
小说的漏洞在于后半部分。如果说前半部分是依靠新鲜而坚实的经验在推进,则后半部分似乎是借助故事内在情节的延续和勾连来完成的。例如,刘锅执意寻找母亲这一情节缺乏厚实的情感铺垫。总之,从依靠内在的情节逻辑推进故事开始,小说就逐渐踏空走虚,不如前面那般元气丰沛、浑厚有力;直至最后的结尾和高潮也存在问题:瓜蛋虽然是未成年人,但怎么可能无知到去卧轨以图截肢?这样的结局不符合常理。
(《脱臼》,中篇,《钟山》200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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