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引:2005年5月的宁夏之行,把一班宁夏诗人推到我面前。这之中,何武东的前卫和另类是比较突出的。通常情况,这样的人一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我于是想给何武东做个访谈,在我,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做的对象是祁国,时在2003年5月。——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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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5年5月16日
??地点:北京•合德堂
??形式: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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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琪):武东你好,现在是2005年0点37分,关于0点,顾城有一首诗《0点的鬼》不知你读过没有?0点给你的一个感觉是什么?
??何(何武东):晚上好,安琪!我很少读顾城的作品,这首我没读过。0点对我来说是时间的另一个开始,意味着我要进入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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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看来你对顾城不太关心。我这次和你在宁夏的短暂见面中觉得你是一个比较有个性的人,这种人在宁夏不很多,不过你这个回答还没有超出我的期待。对时间和世界(空间)你能否再深入阐述一下。
??何:谢谢,从童年开始也许个人的具体经历决定了时间在我就已经是模糊的历程,它是随空间相互转换的一个魔法,我们经由它们走向未来。诗歌和一切艺术形式都对它们是追问的过程。我更信米沃什说的(大意如此):如果不是我,那么会有另一个人代替我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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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说得很漂亮。就让我们想像那个人就是何武东,那么请向我们描述一下何武东这个人的情状。
??何:哦,谢谢。也许我在说对自己不大清晰的记忆,或者此在的状态。我个人对艺术和生活基本保有悲观态度,也许因了这个态度,反而对类似“健康”的状况持有些许行为。在生活或工作上,几乎与同事或本地的社会联系很少,只和张联他们有密切来往。尽量把个人范围缩减到最窄限度,是为了在更开阔的空间里向自然和遥远释放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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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这是精神层面的你,物质层面呢:出生年月,身高,体貌,婚否,呵呵,全方位一些让我们看得见摸得着。
??何:真要这么详细?啊,和你一样,1969年冬天出生于宁夏革命老区盐池县某农村。身高1米73,就像旁人看到的,一张累死人的娃娃脸。已婚,生一子。原在盐池县文化馆担任美术工作,后调文联任副主席至今。1993年后先后浪荡西藏,云南,贵州,四川,北京等地。除画油画,还特喜欢看书,看电影,诗歌写作,摄影,DV影像,到野外游荡,交友,带画画学生。平日里做完这些事之后就是拼命玩电脑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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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们的经历还是有些相似之处,都在文化馆呆过。从你的专业和爱好来看,你从事的都是与艺术有关的行业,那么你遇到艺术和生活冲突的问题了吗,或者你如何看待艺术与生活?
??何:在这一点上我比较欣慰,在这个小县城,人民虽然不大懂得这些,但他们很崇尚与艺术搭边的人。所以这些年来,在本地还小有“名气”,我平静、孤独的生活多半来自他们的“不大好奇”。当然了,老婆也是学画画出身的,她也大概能理解。在家人那儿,他们仍然最关心的是我个人生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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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的个人生活有问题吗:)?
??何:哈哈,没有是假的。结婚以前,每年换一个女友,爹妈当然担心。也别扣字眼,把“生活问题”就说成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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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别扣字眼,把生活问题说成那个了,生活问题还包括生活能力,处世能力啊等等。这些你有问题吗?
??何:你即使活到百岁,父母百岁以上,他们都会担心下去的。我个人以为生活不是很难的事情,虽然在现实生活当中我几乎“被动”处世(社会生活是有相当明显的规律和规则,你只需经意或不经意地把握就行了,大可不必那么用力)。在此我赞叹美国作家梭罗在《瓦尔登湖》里的观点,大致记得他说过最现实也最富于诗意的一句:如果每个人都能极为简单的生活,那么,地球上歌声将像鸟儿一样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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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已经能够把艺术和生活交融起来了,恭喜。我想这可能是一种心境到了。在宁夏你是比较早创办民刊的人,这也是与你的心境有关,说说你的《北方向》吧。
??何:起初创办《北方向》还不很辛苦,2000年认识张联,我们在一起谈论诗歌,我突然有了想办个自己刊物的想法,把朋友们的作品聚集到一个平台上玩儿。2001年我遂带几个盐池诗人凑起来的诗歌去小阳沟找张联,当时的情形很难忘。我们为诗歌的力量所陶醉,说即将要飞出山沟沟的不是一般的凤凰。和我一起办刊的单晓春是我的好朋友,他内敛的性格和我的配合使《北方向》顺利诞生。当时我们并不知道2001年中国民刊已经开始涌动起来。刊物出来后先邮寄部分诗人,如赵丽华等,并得到鼓励,并作为主编被邀请参加《诗选刊》和民刊《丑石》在福建霞浦举办的民间诗会。后连续两年在《诗歌月刊》的中国民间诗歌刊物专号上展出。虽然后来为了刊物印刷质量的提高,花了我们哥几个不少资金,但我们还是心甘情愿的。目前已和全国许多诗人和刊物都有交流。
??我再说说论坛吧。《北方向》论坛的正式开通始于2001年8月,起初我很反对电脑,认为它带来网络的浮躁很易消解诗人的精神内涵和形式上的思考,后来在宁夏另一民刊《原音》主编张涛的鼓动下,也参与进来。论坛没有技术人员,找来好兄弟张巍做最简单的设置。论坛启动起来后,当时宁夏进入网络的诗人少得可怜,我就把论坛尽量向全国开放,招募斑竹和值班斑竹,先后有江耶,疼痛,林溪,泽婴,梦乔,杨通,梁积林,乌瓦,于贞志等任值班,一时间,《北方向》呈火热状态,许多网上溜达的诗人都过来玩儿。最终《北方向》有了可靠的写作和交流基础后,康邪,李三林,津渡,原狐(南方),寒阳,纳森等人使《北方向》形成中坚力量,可以说《北方向》在网络上是不急躁的一个论坛,不搞地方圈子,不事宣扬,大家心地朴直,风格各异,交流氛围也很热烈,相信它在将来也是个不错的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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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通常情况,民刊都是与网络相结合的,《北方向》区别于宁夏其他民刊《原音》《现代诗报》的特色在哪里?
??何:主导先锋写作和地域写作相结合是办刊物和论坛之初的一个核心理念,也源于本人的一些写作理念,它的特点被后来陆续加盟的全国其他省份诗人体认(即后现代汉语言写作),这个很重要,本论坛许多诗人都与先锋艺术有关,他们的身份也是如此,比如现代电影、绘画、音乐、乡土风、新古典写作等,不想被一种写作范式的圈子化所捆绑。它的纸刊和网刊的互动也如此体现,是相当宽容、开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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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说到先锋艺术的时候让我想到发生在宁夏的一个有趣现象:先锋的很先锋,封闭的很封闭。据说摇滚乐的源头在宁夏,现今的很多摇滚大腕都出自宁夏。去年宁夏银川还组织了纪念中国摇滚艺术二十周年的大型演唱会。对这种现象你如何看?
??何:本人就对摇滚乐多少牵丝带缕,家里收藏了一大堆的摇滚片子和资料,也和县城的朋友们组建了一支朋克乐队《沌》,稍许搞了些曲子,最后因资金的极端匮乏而不了了之。摇滚在宁夏还是被相当多青年推崇,像大武口市的李健宇,银川的苏阳、文征等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去年贺兰山下的纪念中国摇滚艺术二十周年的大型演唱会因种种原因未及观赏是为遗憾。我以为,艺术是不分地域的,尤其好的艺术本来就是人类所本能渴求的,像发现人类艺术起源最早的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的岩画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现在,宁夏人无论物质社会还是精神生活基本都与全国平齐,这没有地域之分。你说到的封闭是有这种现象,哪儿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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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哈哈,你还是很有地方保护主义的。我这次走宁夏,一个比较大的感受是,在那种苍茫的黄土黄泥屋意境下,一个人是很容易过上无欲无求的简单生活,也就是,一个人是很轻易就可以把一辈子打发过去的。你觉得自己是个有生命自觉的人吗?在我看来,你有点懒。
??何:在这一点上,我不赞成你的看法。你可能不了解我的现在和过去,只是在一些事情上我不大喜欢也不擅长过多浮出水面,或者参与到一些诗歌或艺术行为生发的场合中去。大多数时间潜伏下来比较符合我的准则。写作于我也是件很隐秘的事情,但是这一隐蔽时段能代表我不涌动吗?从土地本分上讲,如果你和这片黄土地发生了真正的关系你就不会那样说了。昌耀先生不也在青海逗留了大半生?我无意于和他相比。一个人可以终生私守他所在的泥土,一个人也可以携带着他的泥土浪迹天涯终身。但那一定是深深烙着他(她)的痕迹的泥土。当然在生命自觉上我不也在西藏等一些地方做过稍许逗留吗?时间无以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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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看起来你的选择是先私守泥土,再带着泥土浪迹终身?
??何:也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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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那么属于你的泥土它的痕迹是什么?
??何:贫寒但不贫穷,它的地平线所散发出的特有的太阳光芒,顽强求生着的有着狰狞面孔的绿色草木,浑荒的大漠,珍贵的水土,憨直的人群,都无形中构成了我今天的个性与精神。 它们还会继续铺呈到别的地域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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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它们是否也体现在你的诗中?
??何:我想是,它们是隐性的,像我过去发表在《南京评论2001——2002年度诗选》里的描述本地的《色儿滩的水》和我对西北土地触觉延伸之中的《甘南郎木寺印象》(为许多刊物选本转载)等都有过体现。比较出色的还有一个组诗《在鄂前旗两天》它们几乎都隐藏在现代文本的表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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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记得当初张涛在推荐张联的诗作给《中间代诗全集》时,好像也推荐了你,但不知为什么读到你的东西不多吧,也就没记住。今天我翻阅了你们新一期《北方向》,觉得你的诗在乡土的大背景下,掺入了不少现代的元素。和张联的纯粹乡土词汇构成的现代效果相比,你这种又乡土又现代的写法反倒显得不突出,因为大多数接受过西方现代艺术的人都是会把自己的本原背景与现代意象相结合的。这可能是你没有像张联一样出手惊人的原因吧。
??何:张联作品里面的东西恐怕就是我最早发现的(怎么发现就不说那么多了),起初和张涛碰头给他看了,他也特兴奋,我们似乎如获至宝,遂分头各写他的评论。我想你说对了,他的诗里翻动的是与土地直接的关系,其实那片土地和他诗里面的语言的清新沉敛就是那么一回事,他很直接地记录下来,所以效果很扑面。纯天然的东西谁不想追寻(商业广告语尚且如此,呵呵)?于坚过去也推出过云南一个土族优秀诗人哥布。张联这种优势对我就不存在,毕竟受过现代文化熏陶的人,那么我只能埋头在这个地基上深挖了。我想做的就是如何让两种文化有机地混合。当然了,因为经验上经常出现空白期,虚无也会常常跑来干扰我的写作,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写作时总是漫不经心的,也不大会太过认真润色完成整首诗。月亮也有阴晴圆缺嘛,这不是什么坏事,我可以拿许多这方面成功或不成功的西方诗人做例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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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应该说伟大的东西恰恰需要综合能力,譬如《比萨诗章》、《尤利西斯》、《红楼梦》等,只是要把这种综合能力真正地运用到文本上比较困难,大家都在这么试也都没有到达一定的水平,张联在这样的大环境里反而以单一的、朴拙的面貌出现,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在这点上他真是幸运。他另一个幸运还是,有张涛和你这样的优秀诗人大力推举他。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写过,有很多小地方因为一些诗人的名字而发光,盐池应该也是这样一个小地方,它一下子推出了你和张联。说说你的盐池好吗?
??何:张联的出现是必然的,以后在盐池在宁夏在中国还会有许多比他更优秀的诗人陆续出现的。我们只不过稍微在后面使了点劲儿,推出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主要他也还是我最好的哥们之一啊,呵呵)。你在《中间代诗全集》选本里推出他远远比我们做的好多了。现在我在我们小县城就地已经开发出了如单晓春、印度阿三、9画、双娜、玛拉迪西街等更新的诗人。
??谢谢你谈到盐池,我一直认为它“人杰地灵”。记得我在给《诗歌月刊》一篇有关宁夏诗歌纵论文章《正在重建中的宁夏诗歌》提到一个建国初期轰动一时的中国著名诗人李季在盐池写的长诗《王贵与李香香》,说的就是盐池土地上发生的事儿。盐池地处三省交接带,农牧交替的文化是其显著特色,也是战争时兵家必争之地。古老的明代断长城和残缺的隋长城平行绵延横穿内蒙,陕西,宁夏三省,烽火台四处散落广大旷野。过去盐池被美誉为“花马城”,人称“荒漠中的绿洲”,近年来的旧城改造和禁牧围栏使它在古老的土地上焕发出特殊的光彩。盐池的羊肉堪称宁夏我甚至敢说全国最好吃的。酒文化又是盐池的一大特色,在80年代的《光明日报》里都刊登过为全国耗酒量第一。盐,是生命的另一指称,我们那的盐可没少让本地受惠。盐池诗人单晓春的诗歌里涉及到的盐是非常出彩的。我很自豪自己生在这个地方,艺术似乎于它都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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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这没有故乡情结的人看到你这么津津乐道于家乡不免要心生惭愧了。据我所知,在你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流浪。这和你的家乡感冲突吗?你的流浪情结起源何时,又将终于何时?
??何:我流浪的梦想一部分原因也恐怕与我的童年生活遭遇有关,始终远离人群,孤独的少年因此独自饱尝了大自然的祝福之后,不断地向往山那边的天空(地理上的),对遥远的着迷(诗歌里也经常出现类似词汇),还有一部分流浪意识后来发现是身体里的一个空间暗中被召唤(所以说我是个有神秘主义情结的人)。西藏,当时就在这一状态下走过去的。我开始在身体和精神上奔突到现在。许多被阅览过的书籍大凡都牵扯到玄学。记得不知谁说过:故乡是用来思念的。哈哈,我始终无法言说这句话更悠远的意思。艺术又似乎是家乡和流浪的皮肤上的游蝇。我的流浪无论意识还是行动上在此生都是无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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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那是我说的:故乡是用来思念的。怎么这么巧你用到我的话了?有缘啊。
??何:好,为此我们在遥远里暗中握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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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所谓游蝇一方面体现了它的飞翔,另一方面,蝇这种东西总是与不干净相联系,是否在你心里艺术恰如蝇,总有不完美之处?
??何:嗯,也没少拿它(蝇)说事。我们那儿环境比较安静,经常会被饶舌的它们吵到,诗歌里自然要带进去的。你说到我对艺术的感知如从隐喻角度讲也肯定如此了。我经常刚把作品完成,自个欣赏没多久就推翻了。不喜欢被一种风格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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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诗人的流浪情结是深入骨髓的,关键是行动与否?行动了,你就比别人多了一步,就走在前面了。
??何:我不知道古希腊背琴四海里游吟的诗人和中国古代诸如李白等诗人骨子里的流浪是否也体现的是这种情结?不过1993年的西藏之行完全是超现实的,根本就没考虑到后路(工作,家庭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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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对西藏之行念念不忘,看起来一定有什么感触在那次旅程中发生,那就给我们说一说。
??何:1992年临近毕业时和张涛他们几个谈到离开校园以后要先去哪里转悠,我当时从情感上倾向于新疆,不知怎么的,召唤的力量把我神差鬼使的引向西藏,我想人生的一个个转折都使自己难忘吧。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叫石子的女友,此间发生的事情就不一一述说了。西藏,不是想像力能达到的地方,除非像我一个西藏的藏族朋友格桑南杰所说:你必须穿上藏人的衣服,说藏语,和他们一起生活,并且徒步走遍西藏。在此,我可以说作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返回,但又常常心存对第二故乡的思念。我们究竟要把自己安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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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藏也是艺术家的一个情结,不止是你,几乎全部艺术家都要视它为第二故乡了。我没去过西藏,但写过听来的西藏。那趟西藏行估计没有在你的文本里体现出吧,所以你认为失败?
??何:我最烦借重异域的意象把它们随意强行嫁接到一个于它根本不可靠的文化身上,然后标榜西藏文化本源。这种造成对异域不了解的大众轻易接受现状是很可怕的!这样的人我在西藏见过不少。在藏期间我已写过五百多行的长诗,当时想在长度和速度上和帕斯的《太阳石》比拼,哈哈,青年心气嘛。回来后,就没再敢多写,我以为那是神圣的地方,轻易下笔都是肤浅的表现,也是对它的糟践,即使你用手亲自抚摩了它。它太过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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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许多艺术家都像毕加索一样有创作的分野期,你的诗歌写作大体经历了几个阶段,你自己辨别过吗?
??何:大体三阶段:1991年大学的意识激情形态混乱阶段,未有好作品出现;1993年至2001年基本都在向欧美诗人敬礼,也是主要阶段,开始考虑现代汉语诗歌趋向的自家事情;自《北方向》创立到现在是彻底独立搭建艺术桥梁的时候,主要注意到词语里悬置意义的活力。也就是诗歌文本本身的生命力自足,也注意吸收口语诗里的当下,在场,鲜活,肉感(质感)。凡是能拿来用的,用到点子上的我都一应不拒,到现在这些实验还没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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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相对于中国诗人创作的短命现象,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信心吗?你觉得你最好的作品是否写出了?
??何:我支持你说中国诗人短命现象,中国诗人最缺乏的是系统思考和人格向上的向度(虽然我也有此表现)。尤其网络上为了给所谓自以为话语主权的一方请愿式的正身而互相攻捍,令人心寒。现代或后现代汉语言诗歌似乎就是中国历代政治的另外一个化身。即使一个诗人诗写再好,如果有这种倾向,我都会和他(她)划清界限。对于我来说永远不存在不提笔的那一天。我知道诗歌不仅仅是一种消遣,但我也非常清楚它为我的尘世生活带来不了多大的好处,它就是它那样子。我必须尊重当下的体会。
??最好的作品暂没出现,对它未来的出世我还是很有信心。即使它最终没出现,只要还能写,那有什么打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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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当然,有信心不等于就有能力。
??何:以前可能对天才说很感兴趣,现在没心思想这些问题了。诗歌是日常状态的体现,我们把它梳理出来即可。我也没想过它可以跟时间抗衡多久,那是诗歌史学家干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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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这个问题大多数男诗人说起来都是有信心的,我自己倒没信心,这或许牵涉到性别问题,你对男性写作和女性写作有何观点?
??何:男人和女人在写作上没什么性别区分,只有耐心的区分。我完全不赞成叔本华的观点。远的不说,看看人家加拿大的玛格丽特,波兰的希姆博尔斯卡,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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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这个话题看来不能细谈下去,男性一般体会不到女性的危机意识,总觉得都一样,其实内在的东西很多是不在其境不知其情的。说说你创作的动力是什么?或者说你的灵感来源?
??何:为内心最古老的未了情结所迫(或许是中世纪情结吧),有时候进入创作,就如同进入家园的感觉,我喜欢享受不期而至的那道光突然降临,那种幸福甚至是语言都无法言说的。我的好奇心告诉我一定要去问脑科学家和心理学家有关你的出现这码子事,哈哈,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上帝唇边的长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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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
??何:呵呵,或者应该指我们全体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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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倒经常说安琪就是上帝的传呼机。好像一直在完成点醒别人的工作。有点说大了。
??何:哈哈。
??
??安:爱情是你的灵感来源吗?
??何:那是极少数现象,从明显的情感碰触角度来讲。
??
??安:极少依靠爱情来写作?
??何:是。
??
??安:怪不得你长得那么不滋润:)。艺术家不依托爱情的现象比较少见,都不知应该佩服你还是可惜你。那么你的写作一般是怎样一种状况:有意构思呢还是顺其自然?
??何:知道“暗渡陈仓”吗?我想诗歌里缺乏湿润(阴柔之气)和缺乏爱情的人有关吧,我是爱着并继续爱着的人啊,哈哈。
??我的写作多半是自然流淌,只不过通体彻底成形之前还是要修枝剪叶生加工的。我喜欢写作中间被意外情状打断的状况,这有助于诗歌里旁思维或者说异质的词语出现来激活语言的整体命脉。平日里细节的留心捕捉和心灵融汇还是很重要的。最希望的是技法这玩意到最后都彻底消解了才好。
??
??安:天光已亮,在天下大白之前请你对诗歌或诗人说一句话。
??何:努力像个人一样活着,把一首诗写出来,并且好好生活吧。
??
??
??附录:
??
??
??何武东的诗
??
??甘南郎木寺印象
??
??星光,被大地的双手
??遮住,黑色的烟囱奔跑
??一个坐在厨房里的人
??捂住天生的牛皮癣,嚎叫
??
??我所触摸的牛群
??却缓慢地拐进
??黄昏的巷道
??
??2002.6.26
??
??城西的叙述
??
??他在那片空地
??站了很久,很久
??这个没用的人
??连片树叶都懒得翻动
??他先前穿过城西的树林
??他说他坚持不带走一片
??哪怕一小片树叶
??肥大的脑袋在肩上晃动
??阳光在不到三尺远的地方
??费力地移过来
??直直照着他眼中的梦
??直照得前面的风景
??越来越晃,越来越远
??暗无踪迹
??
??这个没用的人
??他在那儿呆得很久
??所以他在那儿
??就像消失了很久
??
??
??迹象
??
??这一夜,蚊群发动进攻
??我坐在山凹处
??孤独点灯,看乌云手指
??抽打对岸的湖水
??压力在矿层间上升
??螺丝松开肉体,众多泪水
??飞过茫茫原野
??忧伤在我心头
??银河乍泻
??一个个的光团
??猛烈地撞击着黑暗的寂静
??
??
??盐池县城城东的一天
??
??一排灰色的楼房,堆放着
??冬天用来取暖的煤饼
??在拐角,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倒在尘土里好象很久了
??它身上剥落的油漆过多
??以至露出生锈的铁
??树枝和蛛网,胡乱地
??纠缠在那里
??两个女人,在胡同口
??向阳的一面聊天
??风掀动着衣角,向前飘
??她们指着某处
??周围低矮的栅栏和几只
??打瞌睡的羊,平房之上蓝天在燃烧
??大红色的衣服在细铁丝上鼓起来
??水珠一声不吭地挂着
??望着救护车没入灌木林带
??
??
??等待
??
??你出去了
??你还会回来
??我知道
??你还会回来
??你去的地方
??离我住的地方
??不远
??而且你答应过我
??你会回来的
??因为我住的地方离你
??不远
??我会坐下来
??等你
??在这像漆黑的箱子的房间里
??
??
??说风
??
??风前面是风
??风后面是风
??风就是这么一个劲儿地吹
??细小的腰
??在原野上持续的
??飞
??
??他不明白了,就弯腰
??跟着叫
??
??
??长镜头:色拉寺
??——兼致特朗斯特罗姆
??
??他打开一扇门
??愉快的轻哼一首曲子
??看见雪粒从山上滚到山腰
??那么多的松针都排队
??等着他领下山去
??
??接着打开第二扇门
??卡车从远处驶过来
??朋友们沉默地挤在一起
??阳光明晃晃地掉了一地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
??减去脚前的印记
??
??第三扇,一个喇嘛念经
??他说过他亲眼看见一个人的灵魂
??被高高送上天去
??化成一只白色塑料袋
??转眼,不见了
??苍蝇把路面敲的啪啪乱响
??
??
??图象共和国
??
??——题记:由此,我相信时间也不断被臆造出来并不断被抹去。
??
??阳光,许多横斜的线,透过可参照的坐标轴
??在水平上预先勾画起一座城市
??在百货市场后墙根
??只拉动了一只鸟。在无风的下午
??滑过伫立高大烟囱的化学工厂
??举目,天气清凉,适合散步
??再远处:军舰航行,留下微弱的声音,无人知晓
??风把一支下午的杆子压弯
??风藏在可疑事物的内部
??退回去,到一截台阶前
??变形为一只蚂蚁,你,一个小小的董事长
??棉花手,不露声色,经过折叠的身体和文件
??堆在椅子上,漏出虫子
??在屋子里,光线本身无法抒情,无法摧毁
??最粗硬到最细小的
??蜕变到一滴水,车到山脚下
??你猛然拍动头颅说:箭头止于拐弯
??两座以上的山将会碰撞
??尽管再次拆开的楼群
??风还会吹过去,在夹缝里
??过去两边排开的红色车辆,像纽扣
??现在还停在一张纸上的共和国的街道中央
??踩动油门,符号在车尾散尽
??鸟躲在化油器深处,表情灰暗
??把一只手伸进路边失踪多年的邮筒
??而我们摸着不存在的地址
??一一消失在挂着闹钟的旷野
??来到其中一座虚构的城市中
??打开挂在牛仔裤上的咖啡馆
??通过后视镜,接过一杯咖啡
??和记忆中的服务生打招呼
??反穿着多条纹的衬衣
??站在昏睡的路灯旁小便,随便打探
??一个实际上也不存在的人群
??在黑暗里,送过来一支从未听过的音乐
??“我们不知道挤满预兆的某一天
??它的神秘是否可以触摸?
??我们总是不满意今天的待遇”
??蛾子在远远的象坑道的地方
??面容闪烁,举止文雅
??随气流,扇过来一片近距离的树林
??枝叶颤抖,接近音程的低八度
??眼球的凸面,布满拐杖
??长成多年的血肉,它的瘸,被一只鸟过分观察
??飞过辽阔无声的海域北面的天空
??就可以看见靠近肩膀的波浪
??被打扫得很干净,再从右往左
??一个患洁痞的秃子戴着近视眼镜
??却什么也看不见
??装在他脑袋里的星球,波澜不兴
??“这还不是气象观察员
??从反影中看到的最糟糕的情形”
??门外,一些漏掉的门板和事件
??它们在光中不断翻飞,仿佛记起什么
??去年吹过的风还会再吹
??只不过吹的再细致、再遥远些
??或许还会碰到忧伤到淌水的头发
??都像放在一张充满褶皱的图纸上
??反复擦涂并临摹着布满麦地和石头的手
??它被一根草芥所支撑并单独坚持
??“我的孤独的子孙们,你们站得太远
??因此你们的模糊,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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