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的复杂性,就在于它不是万能的,但离开它又万万不能。
——作者题记
钱这个词,最早源于拉丁语moneta,据说这是一位女神的名字。相传,钱最早是从她的神殿里铸造出来的。而我最早对金钱的认识和体验始于童年的压岁钱。
小时候的我,不像现在孩子有许多零花钱。只有到了春节,给爷爷、奶奶、父母拜年时,才能得到几张可怜巴巴的压岁钱。这压岁钱是我童年惟一的财富。家中姊妹多,稍有不慎,压岁钱就有可能被弟弟或妹妹偷去。为保存好压岁钱,我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开始时,我用一只旧烟壳把压岁钱包好,放在床底下。可心里总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怕被弟弟、妹妹发现,放心不下,又把压岁钱悄悄地塞到墙缝间。过后,又担心被老鼠啃坏或拖走。无奈,我找一只瓦罐,将压岁钱放到里面,乘着夜色,偷偷地将它埋到屋后的菜园。即便如此,我仍不放心,又怕压岁钱被邻居家的孩子发现。以至于我每天不露声色地窥视邻居家孩子的一举一动,判断是否有偷盗的迹象。
上小学的时,校园旁有一个小店。店里卖一种又甜又香又脆的麻花。那麻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我,让人唾涎欲滴。于是,我干了人生中一件不光彩的事儿——偷了家中的一元钱。东窗事发后,身上免不了挨大人几个巴掌。随着时光的流逝,身上的疼痛早已无影无踪,但对金钱最初的记忆却深深地留下了。
可以这样说,我的童年正如以色列学者麦塔尔所说的那样是:“背负着童年以来精神包袱走过经济生活的一个又一个里程碑。”
告别了童年、少年,二十一岁的我,来到一家企业上班。在班中我认识了一个菁的女孩,那时,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可谓是情投意合。四年后,就在我准备筹划结婚时,菁因我无钱买房而分手。当我经历了这段情感的暴风骤雨后,才深深地懂得台湾女作家三毛的一句话:“金钱是深刻无比的东西,它背后的故事,多于爱情。爱是一种大的能力,世上人以这样巨大的爱力去追逐金钱,于是金钱的能力笼罩一切。世上的喜剧不需要金钱就能产生。世上的悲剧大半和金钱脱不了关系。”
世事茫茫,红尘滚滚,“众人熙熙,皆为利来,众人攘攘,皆为利往。”我辈凡夫俗子,也难逃这样的桎梏。对金钱的祷祝和企盼,对富有的渴望和向往,可以说是人性中万古不灭的情结。
现在,我年近不惑。为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每天起早摸黑,加班加点,拼命地工作,拼命地挣钱。金钱是我们生活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吃饭要钱,穿衣要钱,小孩子上学要钱,买房子要钱,看病要钱,有时,上厕所撒一泡尿都要付钱。只要我们活着一天,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没有它。它就像人离不开空气、阳光和水一样,那么重要。难怪马克思先生这么说:“金钱是需要和目标、生命和生存之间的皮条客。”
然而,金钱就像用手掌掬水一样,我们拼死拼活地掬啊掬,结果,又从指缝间漏掉。它又像沙子一样,我们拼命地积聚,想把它聚成塔,可是总聚总聚不成塔。因此,从我记事起,钱总是那么可怜的几张,让人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因此,我和大家一样,总怀着一种发财的梦想。
当我清醒地认识到,发财总归是少数人的事。当我无缘发财时,便会像古人所说的那样:“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陶渊明)“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李白)更不必耿耿于怀,患得患失。从终极处看,金钱犹如耶稣在沙子上写字一样,一阵浪打来,便什么都没有了。难怪什么都拥有的拿破仑,临终时仍凄然地说:“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过快乐的日子。”
俄国作家普里什文在《富乌鸦》一文中,描述一只乌鸦,嘴里衔着一块东西,引来许多乌鸦的追逐。那乌鸦被追得筋疲力尽之后,不得不放弃嘴中的东西。当另一只乌鸦叼起第一只乌鸦丢下的东西时,和第一只乌鸦一样,遭到其他乌鸦的追逐。结果,第二只乌鸦和第一只乌鸦一样,不得不放弃嘴上的东西。于是,混战就这样不停地进行着。由此可见,富人的日子也一定像人们想象那么美好。难怪世界首富比尔·盖茨说:“等你有了一亿美元的时候,你就明白钱不过是一种符号,简直毫无意义”
今天的社会,金钱比什么时候都喧嚣得很。当我看到一些人拥有的财富越多,心灵深处迷失美好的东西就越多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悲伤。关于金钱,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前些日子,一位好心的书商找到我,让我改写通俗流行小说,他说凭你的文字功夫和生活阅历,写作一定能致富。书商对我很有信心,出手也很大方,并和我签约,预付订金。说句良心话,作为一个普通作者,面对这样诱惑,不动心是虚假的。我犹豫了半天,书商看出我的为难,临行时,他紧握我的手,直言不讳地说,你们这些文人,就是这种德行,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好好想想吧,想通了,给我一个电话。宁静的夜晚,我独自一个人,看月光如水,听秋虫嘶鸣,然后,静静地梳理着身上的浮躁和泥沙。经过几天的前思后想,最终我还是没有拨通书商的电话。是的,金钱是必需的。当“不义而富且贵”时,我亦会像孔子所说那样“富贵于我如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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