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洋和我曾经是昭通市委组织部的同事,2007年底他当选为昭通市文联常委、秘书长,担任市文联主办的大型文学季刊《昭通文学》副主编和昭通文艺网站站长。由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的中短篇小说集《红裙子的流向》是沈洋出版的第一部小说集,共精选了沈洋近年来创作的10个中短篇小说。这些小说有一种苦涩的温馨感,文字质朴而清新,来自于生活的语言活泼而富有生活意趣。其主题多是对生存、生命、人性的思考,对造成人性扭曲、变态的社会原因的拷问。沈洋的小说以自己熟悉的昭通农村为创作背景,基本是现实主义写作方法的结构,传统正规中又有巧妙的安排,使小说不至于呆板平庸。这本集子中的中篇小说《太阳相伴》发表在《边疆文学》2004年第1期并荣获第三届昭通市政府文学奖三等奖,短篇小说《立碑》被《边疆文学》2007年第2期重点刊发,短篇小说《漫天黑发》被《广州文艺》2008年第7期刊发,中篇小说《平衡幸福》被《安徽文学》2009年第2期隆重推出。这本集子,是他到文联之前长期“左手写公文,右手写小说”期间辛勤耕耘结出的文学之花。
阅读这部20万字的中短篇小说集,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通过红色意象的巧妙运用来展现农村弱势群体对美好生活的光明憧憬。
意象即意中之象,它是一个古老的美学概念,本来是诗学理论的重要术语之一。作为诗歌的灵魂,它是构筑诗歌思想和美感最重要的因素。我国南北朝著名文学理论批评家刘勰在《文心雕龙》里首次运用“意象”一词:“然后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唐朝著名诗人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认为:“是有真迹,如不可知,意象欲出,造化已奇。”明朝著名诗评家胡应鳞在《诗薮》中认为:“古诗之妙,专求意象。”意象是中国古诗词创作与鉴赏的焦点,是中国诗歌的传统,也是现代诗的基本艺术符号。意象是客观物象经过创作主体独特的审美活动而创造出来的一种艺术形象,是主体与客体、心与物、意与象的有机融合统一,是主观情思与客观物象相结合的产物。沈洋通过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是非爱憎、喜怒哀乐,通过红色意象寄托了自己对笔下人物美好未来的良好希翼。他在《立碑》中写道:“当荞花穿一袭火红的风衣、一条洁白的七分裤、一双油光可鉴的黑色马鞋、挎一精致的黑色坤包走进麦地湾的村口,人们就看大猩猩一样从家里涌出来”。在黑白中突出红色,一个时髦打工妹荣归与众多村民艳羡场景活现在我们眼前。在《湖水的颜色》中写牛小毛对到手扒岩砍柴为自己凑学费不幸去世的母亲的美丽回忆“牛小毛清楚地记得,妈妈去时穿了一件蓝灯蕊绒的衣服,还顶了一块红色的方巾,妈妈在村子里走过时,那红头巾在高原狂野的山风中自由飘逸,美极了。”飘逝的红头巾在飘走了美丽母亲的同时,也成为孤儿牛小毛对美丽母亲最最深刻的追思。在《红裙子的流向》最后,写粉粉决定离开绿城时这样写道:“在一个晴朗的冬日,我买了一只简易的竹筏,做了一个稻草人,我把我美丽的红裙子穿在稻草人身上,然后把那只寄托着我所有对城市的渴望和我美好心愿的竹筏放进了绿水江。那竹筏在滔滔的江水中随着一浪又一浪的波涛时起时伏,我看到我美丽的红裙子在风中飘逸,美丽极了,漂亮极了。我跟着我的红裙子顺着绿水江的石滩一直往下、往下、再往下……”在风中飘逸的红裙子带走了一个花季女孩从乡村到城市寻梦破灭的心灰意冷,对人间美好憧憬的心灰意冷,读后让人感叹不已。
每个作家都有自己喜欢使用的特定意象,并以一些反复出现的意象,构成作品的意象母体。这意象母体又是为作家生活、文化、艺术的价值倾向所决定的。沈洋出生在美丽神奇的昭阳区大山包,黑颈鹤和万亩草场使这片高原湿地中外闻名。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鹤的越冬栖息地,冬季到大山包去看黑颈鹤是昭通旅游的一大特色和亮点。沈洋说, “大山包,一个壮美得让你去了还想再去的地方,那是我的出生地。准确地说,大山包是一个供人们旅游的地方,却不是很好的生存之地”。收集在这本小说集的小说,或多或少都与大山包有些联系。在体现生活在闭塞贫穷的父老乡亲的拼搏憧憬时,沈洋用的最多的红色意象就是太阳了。
太阳意象的起源可追溯到原始的太阳崇拜,后来逐渐衍生出皇权、家庭温暖、时间短促、离情别恨等多种含义。在中国古典诗歌作品中,太阳意象不仅出现的次数多,而且涉及的内容也十分丰富。太阳意象的形成、演变深深寄寓着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精神和意志,成为古代文人喜用善用的文学意象之一。在现代诗歌作品中,太阳意象也是大诗人郭沫若、艾青早期创作使用的核心意象之一。
昭阳区是滇东北一个日照偏多的地方,年均日照时数在2000个小时左右,这也是昭通苹果甜脆可口、闻名中外的主要缘故。在沈洋的小说中,太阳意象是作品中的有机组成部分,既作为人物的活动背景,起渲染气氛、推动情节之作用,更体现了对光明和理想的企盼。表现了作者对人类存在的哲学思考,并由此观照人类的终极存在。在《太阳相伴》中写男主人公的出场“太阳露出了娇羞的脸儿,那一缕缕金黄的阳光包围了宋大祥魁梧的身材,他面对太阳站着,有一种顶天立地般的感觉。”而这种顶天立地般的感觉也是以历经煎熬磨难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尾的。在《佛光闪现》中对佛光的闪现描写也很精彩:“夕阳西下,万道霞光穿过云层朝刘芸斜射过来,奇迹出现了,在薄雾之上的天空中,刘芸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雄鹰的周围还镶嵌着一道金边。”在《湖水的颜色》中以牛小毛回忆被太阳抚摸的感觉就像母亲抚摸的感觉开头让人备感亲切:“太阳从山上冒出来的时候,正正照在牛小毛的脸上,牛小毛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但牛小毛还是感觉到了太阳光的温暖,像母亲的手在抚摸。这种感觉牛小毛其实已经很陌生了,那是一种很多年以前的感受”。在《随羊群一起消失》中,描写红豆幻想命根子般的羊能卖个好价钱也是借助太阳意象的:“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红豆家的十三只羊身上,羊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很亲热地享受着冬日暖阳。那洁白的羊毛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使用红色意象方面,除了太阳,沈洋用的比较多的还有红头巾。我初步统计了一下,在这部中短篇小说集中,使用太阳意象有20处,红头巾意象有8处,此外还有零星出现的红裙子、红风衣、大红花、小红旗、红蜡烛、红光、红柜子、红糖等红色意象。
通过营造意象来表达小说美学特征,特别是用红色意象来展现光明憧憬,沈洋已迈出了可喜的一步,从他用中篇小说《红裙子的流向》的篇名来命名这部中短篇小说集的书名可见一斑, 这和我国当代著名诗人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足之处为雷同点多、变化点少。随着到昭通市文联工作,沈洋的创作已从“业余创作”向“准专业创作”迈进,我们相信在今后的小说创作中,他会进一步改进并逐渐形成自己善用意象的独特风格来塑造人物形象,写出更加厚重的小说精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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