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急于研究这个题目,首选的办法是上书店捧回一堆封面缄默却触目惊心的写着“情”、“欲”、“爱”的作品;或者是表面什么也不写却是花花绿绿,总之是叫你才一瞥就能驱使你下半身的双腿迈向它。
而且你最好两种都拿一些,因为许多优秀的搞笑的杀时间和脑细胞的全部都藏身游走其中。当你觉得你是用上半身的大脑在阅读它们时,那么好好研究。研究完了你就所谓“黄”了,或者不黄了。
如果你不是拿大脑在读,那么它同样告诉在你:亲爱的读者,您好,虽然我也是性,可是我所描述的东西实质上不比你脱光以后看到自己的更多;如果您志在不耻下问并且有不想要的时间,那么我愿意陪伴您,但是我害怕您以后跟我一样黄、或者更黄;如果您是要研究一些客观的东西,我相信我的存在对您也是有贡献的——我至少让您知道了什么是拙劣的性,当然也包括性的拙劣。
关于作品里性的美丑,每个人都会有他(她)的看法,这是当性进入作品以后的事,而在此之前性毕竟是生命、生活的一个部分,和真理的存在一样,我们无法抹杀与扩大。老子关于性的看法是自然的,性的存在是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指雌性生殖器官)。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根据《米》改编拍摄的电影《大鸿米店》,更因为其“涉性”而引起争议。《大鸿米店》的电影海报,甚至就在这上头做文章,画面上方一个裸体的男人压着一个裸体的女人,十分引人注目——虽然这个镜头在电影中只有几秒钟。叶兆言的新长篇《我们的心多么顽固》,莫言说它简直就是一个男人曲折混乱的性史。……
所以我们不谈它也存在,它不是虚幻的。假如它是虚幻的,那么生命也是虚幻的,天地间的人只会以上半身的部分进行移动,方式是飞行;如果我们坐下来深入细致的谈,天天谈处处谈,它也不会变得强大一些,以致于取代了人之本身从而没有头没有手到处是下身在串门儿唠嗑。
尤其在于,文艺作品里如果天天是下半身的东西,除了泛滥得让人烦以外,也会叫人觉得既然文艺源于生活而生活就是性了。事实上它确实开始泛滥了,准确的说是泛化了,从影视到歌舞、阅读等等,在交往中我们的观念里也多了一个东西——性感,这个人性不性感?如果他(她)性感,那么其人必定是感性的,如果再保留上一点理智,那么他(她)简直就是时尚的精英。如果他(她)并没有保留理智,那也无妨,总归是为时尚献了身,革命总是需要牺牲的。
诚然,性是重要的,是一个原初命题。恒河的起源在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即言是大神湿婆的精液倾泻所致,据说大神湿婆与乌玛交媾,一次就达100年之久,中间从不间断,众神此甚是惊慌,遂求湿婆倾泻精液于恒河之中。在您诧异于神怎么是这个样子之际不妨想象这飞流直下的壮观。黑格尔读到这里赞叹道: “我们的羞耻感简直都要被搅乱了”。
而在没有恒河的地方,包括现代,在文艺表达中的性文化热里,冬天的演唱者也会以越来越少的衣物来显示其性的诱惑与暗示,前卫的人是明示;写作上明明是不必要的地方,作者也要周到的把性写得有声有色由此延伸出若干章节倡导人类的主旋律之一。这样发展下去误会极大,真的极大,有时甚至发展到了作者、表演者以为观众爱看,而观众却是认为表达者们喜欢这样,有的观众甚至认为也许这就是艺术——不性就是不行。
不知又是谁要叹道“我们的羞耻感简直都要被搅乱了”。
为什么要说“又”?
尽管如此,当五花八门的表达从天倾泻或者由地面突兀的杀入市场,无论是表达得好,还是表达得坏一般都有市场,甚至是双赢,比如汤姆·沃尔夫的小说《我是夏洛特·西蒙斯》销路很好,却也以“马虎和多余”的性描写裸露了“苍白、弱智、和不现实”,并于2004年获得英国《文学评论》杂志的“最坏性描写奖”,一些人对汤姆·沃尔夫表示恭喜,一些人也表示要不得:现在怎么负贡献也有奖?
在一些表达里,性已经被作为吸引眼球的首选,结果弄成了对自身作品与性主题的双重失败开发,最后当表达完全切入了性之后,观众将停止欣赏文艺,因为:性,不过如此。也可以说是原来就如此。
什么叫“原来就如此”?
当记者问及小说家林白对于性描写的看法时,林白回答性是干净的,美好的。这和“食色性也”当中的食是一个道理,至于性的美丑则是属于时代、社会层面的东西,也是作家看待它的目光。
“在一个人看来是色情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看来则是天才的笑声。”——劳伦斯。
在非洲有些部落的土著女子,被陌生男子看到裸露的阴部不以为耻,而被陌生男子看到裸露的鼻子则会惊慌失措,是为羞耻。
在林白的作品里,痛苦的性是一个主题,主要是女人。那些女人在性的地狱里思考、抗争,朝向唯美,当然语言是流畅清秀的,意境也好,在林白的作品里,性描写给人的直觉是深刻的人性,有着秀的底蕴,应该说这样的性描写不算失败。
至于记者问到作者是否愿意自己的女儿也看到这些描写,这其实是一个不必要的问题。春天有绿叶,夏天花要开,时候到了性就来临,性是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事情。而在未成熟之际去接触它显然不合时宜,是少儿不宜,当然在成人当中也有许多是性爱观不成熟的,所以同样是成人不宜。
在性题材的开发上,已故作家王小波的写作是卓越的。他在这个偏僻却又广为普及的领域里创作出了一种诗意的性,流光异彩却又天真美好的性,悲悯的性。在他笔下的王二、陈清扬、阿兰是那样鲜活,其痛苦与美好直取人心。而在深一点的层次上,王小波的作品超越了性,这使得他的性描写兼具了哲学之美与美学之美,还有浪漫与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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