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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张卫东诗歌三首(2)

2012-12-20 08:5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张卫东 阅读

  5

  看惯了太多美景,心情就愈发平静。
  谁都会长大也会衰老的。在劫总是难逃
  报上说:酒后高速路上开夜车
  200码追尾,身首异处,是什么状态
  无数的“银子”,不用多看就化成了水、化作了烟
  而“气壮如牛”的猜拳就成了笑谈。
  当更多的人正为一、二次少有的添薪喜出望外
  “杰出”的一代却因骄傲地纵欲死于非命
  当一些人不在状态地手持大印时,
  我正努力关心着无数亲人多年的病体。
  他们像历经灾变后干沽河床上
  总也长不高的蒿草,因遗忘而缺少养份
  总是半睁着迷茫麻木却又满怀希翼的眼睛。
  我的自足是否是一种绝对的叛逆
  或开始的忏悔?当我再次沏好一壶清茶
  健康的认识被重新定义,当我与现世撞个满怀
  什么都是次要的。我舒展双臂行走在河边
  万物的恩赐让人心怀感激。
  当更多的人因反哺而开始关注热爱他人的生活,
  我感到活着的意义被再次延伸
  
  6

  天才的鱼儿跃出了大海,后来者总是居上
  穿过湿漉漉的草径,他们向海边走去
  远处,泛光的鳞片一声唿哨
  沙滩上留下了诗人匆匆地脚印。噫——!
  我看见海的深处有人撒开了搜捕的眼睛
  旋即,在渔村、码头,他们用
  机帆下收起的大网、用一个蛊,将裸露的名字
  往复编排、包装。凸出的周期性,
  单凭豪放地“海量”能证明什么?而身处内陆
  在西南,在我居住的成都一隅,
  一条因开发的需要而改造或保留的旧巷子,
  一位获得“翰林特许”的诗人,
  却让我见识了一棵经年的大树,
  是如何在时间的某个断面被“学府的认同”
  轻易“扳倒”。“再也听不到盖世的四步轮唱了
  听不到前世阴影下真正的超越”
  他歙了歙满口的白牙,焦虑地
  把手指搓了又搓:基本的背景是什么?
  这烂熟于耳的陈词滥调,这熟稔
  满是好奇与超龄的邂逅谁能猜得透呢?
  
  7

  显然,在日子线团似的缠绕中,在一阵狂劲的草动后
  他已做得游刃有余。舍弃一匹冻僵的好马
  和收获一条鲜活的孬鱼并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在得与失的夹缝间抽取一根儿铅丝,
  把内心的“欲”捆住,打一个死结,
  或许会觉得自己轻了许多。夏天的“普洱茶”
  直下冬日的午后,随意的松弛在一点点积攒
  清静,不是一个处心的设计。
  内在的激情是挡不住的。万物在“空”里悄然生长
  自在的安恬是内中旷野那含水的疆域
  不迂不腐,活泼如雪峰之巅的纯净
  当他点燃一支烛,照亮一岁新添的白发
  当他从额角的褶皱里看出时光荏苒中
  更深的一痕,油然有些怀旧的伤感
  “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暗自思忖在子夜时分
  回首故往的一切,似乎笔锋更为锐利
  可心愫是软软的。剑过无痕,
  一切尽在不言中。心机是可以揣测的吗?
  那幻变,那浮云般的心迹只有傻瓜揣得“最深”
  而此刻,这样的述说也显得多余
  
  8

  早起沐浴的时候,一丝凉意
  为水流迅疾的升温所覆盖。“酒不醉人人自醉”
  而我曾醉过些什么?往昔的幻梦激越地呈现,
  尖锐之处不过一枕黄粱的虚妄之念,
  像一条船,总以为正道所指沧海桑田。
  臆症呵,坚守只是一粒种子,
  杂念在一点点排遣。温暖的故事外
  结果实在不可告人。从黄瓦街到宽巷子
  从竹风堂到清白江,自在的文字里
  我嗅出多少音域深处浅浅的痛。
  在乎与身的体态,也在乎旁人的神情
  那潜藏至深的恶,让语言的强势更为诱人
  不经意就溜出了骨头的空隙
  表面的劣质是无足轻重的。经典吗?
  当一个新词,一个新近的迟来者
  将友好的手臂伸向了你身旁的更远处
  那瞬间的不悦,那游戏的规则能勾起些什么?
  此刻,你从大局的桌面站起
  你直起了嗓音,把坦然地镇定推到了极处
  并让耿噎于怀的来者释然了许多
  
  9

  绝不让这星光亮因他而逝。
  灯火阑珊的当口,掌灯的手开始传递
  从黑暗的琐碎中一路走来,他什么不清楚?
  揣着一颗熟透的心。通晓的一切
  他记载,从无到有,那曾经拥有的爱
  胡君*无意踢碎了水晶,公众传媒的窗外
  弱势吼声打落的不过几羽树上
  挪窝的鸟毛。回家的路在一点点逼近
  张哮*的茶道却拉了我一把。啊
  坐入那不可多得的轻松一刻
  那个午后时分,我抓住了太阳偶得的热爱
  在一个无可铭状的盒子里他忙碌,
  对于明天,我曾自信地推算、打点
  而面对早起镜中新添的褶皱和夫人鸣叫的小手
  我又能收藏些什么?谁又不会长大呢?
  我对夫人说:日子就这么过
  看着电视前你嗑食瓜子的样子,那惬意,
  那一次次放松的重复给我再次坚定了必须的信心
  油尽灯枯的时候,我会微笑着说:
  来吧,我不怕,尽管这末季的午夜很冷、很黑
  
  ** 诗中的胡君,张哮二位均是诗人,我的挚友。现居成都。
  
  谶  语
  
  用写满符号的签、棍,
  他们开始占卜,推测,
  或粗粗地缝合着什么。
  ——题记
  
  1

  他哧哧一笑,吐出“势利”两个字
  气温从春天的脚跟爬了上来
  树阴以外,人们嘈杂而惬意地晒着
  游移的指头终于在冷湿地掌心停了下来
  好像要打开另一个希翼的匣子
  谈笑间,他要使劲抹去可能的不同
  只是,这样的谈话太重复了
  不管是推演还是假设,哎
  结果的差异又是什么呢?稍后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移步
  绕着茶园的椅子和人头转了开去
  还是没有亮出真实的一面
  
  太阳西斜,玩儿牌的人们潮红渐消
  而背阴处他俩逆光的表述
  正引以为戒地相互提醒着分手前的
  意犹未尽。此前的激越或
  过度渲泄,那谨饬地左顾右盼
  犹如一个刚刚出厕的跛子
  一个为母亲所搀的弱智少女
  她的猛一回头,咧嘴,憨憨地眉眼
  直盯他的眼睛。那误读
  其实仅仅是一种偶然的悲怜
  在离开此地的最后一刻
  他敞开了衣襟,却带上了帽子
  
  2

  “慢一点,慢一点”。他重复在刚才的
  字里行间。或许是难以深入?
  这隐喻,不是“讳莫如深”的一种
  抹了抹眼角的皱纹,唉 ——!
  实际是厌倦。虽然直指心口
  却不是本质所制。对服从内心的形式
  实在是说得太多了。他
  往后推了推靠前的椅子
  微微感到一点儿肢体的放松,舒适
  事实上得到了“认同”
  又能怎样呢?啊,美丽的浣花溪
  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此前,他不断地阅读、思考、迎送往来
  并于暗地里细细琢磨着
  彼此留下的无数符号与排列的奥趣
  尝试着难度后面最后的差异
  然后麻醉、兴奋、不可救药
  却终不得要领。那么多的人在休息
  在安逸地享受初春的闲适
  谁能断言鸟语就不是优异的表达
  就不能预兆季节的变化?
  他终于收了收手,重新坐回市井的街沿
  等着不远的后天,一片桃花
  在另一座意淫的坡上次第打开
  
  3

  微妙的传递中他们个个激情饱满,
  并期望着收获最后一笔。
  他们在哄抬,他们说:“能力”!
  好像是服从的媾和?外围们瞪大着眼睛
  和“虔诚”的表情,希望
  再一次买进,在每次收盘的当口
  完成强力的补仓。现在,
  他们纷纷回到各自的网页
  按奈不住地等着透支后致命的上扬
  这样痴痴地图解写作的谜底
  会不会也跌了进去?
  不能丧失的肯定是耐心,
  犹如不能迷失在最初闯入的那片森林
  
  而此刻又是焦虑。冲着一面镜子
  他郁闷地将轻抚在眼角褶皱上的手指
  重重地垂了下来。不甘啊!
  一切就这么白忙了吗?
  虽不是股票的一种。那诱惑
  那游戏的谜语如何明心见性?他说:
  如此地撰述不是缘于
  最初的妄想而仅仅是基因或气质使然
  “诗由兴起”,却无法说服
  “强势”的他们,就像流水线上的惯性
  那一个个精美雕琢的纹形
  成熟的产品决不能有一丝不同
  
  4

  他们在选取,沿着既定的方略和向度
  有时,他会主动打来电话
  在某个偶然的契合点燃起他人的激情
  并牵强地驱动着全面的等同
  他绕啊绕,无限地放大或拉长着阅读的频率
  而于自己,虽不得要领
  “理论”的努力却不容置疑
  像一个痴,让人顿生莫名的恐惧与敬意
  作为游戏的一种,目的,像一个蛊
  显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他耐心翻看着那厚厚地一叠
  于无数粗粗地缝合中
  那牵强的一点实在是与人大相径庭
  
  但绝不能否认!虽然,友情的“海量”
  总叫他退避三舍,虚荣地满足
  却时时感动着丧失的信心
  他举起一篇篇舞动的文字,
  那“低调”虽不是赌,不是博
  潜在的“出头”,内心的“小”
  却是藏不住的。一根突然坠地的毛发
  悄然无声,但实实在在。
  于是,他掀开神性后面的另一种掩隐
  一种长处不适的支撑
  一种必须时时剔除或调整的意识
  他说:他找到了更多出处
  
  5

  他们还在玩儿,以正统的格式又搭建了
  另一座城池。财力的砖瓦
  不可小觑。灯火熄灭后,透过杂乱地尾音
  方才发现,他们也有拒绝
  并“巧妙”地以古旧的方式填充着
  血质的粗糙与言说的贫瘠
  他非常传统地看着这一遍遍忘情地堆砌
  并在他或他煞有介事的述说中
  倦怠地体会着那愤愤与不屑地
  表白,及身世后面悲壮的离奇
  唉,这无聊的一幕,这气壮如牛的脸谱
  让他再次呆傻地坐了一个下午
  
  此刻,从寒冷的枯坐中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桌前。背向窗外
  强势推进的吵闹与叫卖
  愣愣地暗自思忖着多少内心的不同
  真实的一面不应是坚守深处
  浅浅地伤怀。矫情,貌似强大的后面
  什么都是可能的。“不因有恨”
  他拍了拍户外的尘土
  给自己新泡了一杯“陈普”,
  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风起云动的一瞬
  让混乱的大脑重新静了下来
  
  6

  他谈到了一位大师,谈到了一次“恶搞”
  给他带来的不悦和“损耗”
  在这个阴冷的下午,透过
  清清河水,我却看到了远古,想到了
  国子监、翰林院,皇家的
  后花园。谁能预兆帐下传来的一声干咳
  凶险呵,“枪打出头鸟”
  并不在于你有没有过错或做了什么
  “不过,依他的名望,……
  当不会介意吧?”这叵测烂熟的套路,
  谁又不想“借事出徐州”呢?
  哈哈——!时代在鼓噪
  重要的是“名气”,是花钞票。
  
  由是,他们感到了落寞,感到了
  被遗忘深处的惶然、萧条。
  看着网上叠加的梨花、下体的阴
  内心的紧张是难耐的
  一些身影总是倏呼即失
  冗长的符咒唤来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内在的需要
  你就写吧”他说:“何苦要在乎
  那长久的停留和昭告”……
  事情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抵消着多少“高人”的见解和
  歌声低部无限的他们
  
  7

  在无数传教般冗长的描述中
  隐忍是必须的。一个道者正坐在暗处
  吭吭吃吃地不停念叨着
  而一个口是心非的人又如何作到
  言行一致?他在游移
  寻找着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偶尔,他会亮出一排肥硕地白牙齿
  大方地向外馈赠些什么。
  并常常告戒着人们:“不要杀生”
  “不要杀生”。其怜悯的
  神情是不容置疑的。当然
  他也常常有所不适,回避、躲闪,直至逃离
  
  而他人却不能怀疑、应验最后的结局。
  星河浩茫,无际的边缘
  将回应起什么?数十亿年了
  物种在诞生,繁衍,灭绝中更替
  最初听到天籁之音的那一个
  已轮回几何?看他们占卜,推算
  继续着神圣的传承。有时,
  我也会于午夜时分走出户外
  观星象,测凶吉,想象着时空深处最美的瑰丽
  并猜测我的前生、来世。
  而无法救赎的却是与身的有限、俗身的恶
  或某一次伤与被伤后深深地痛
  
  8

  “让我们慢下来,慢下来”,当他抽身
  离开又一片街景,当他为自己
  再一次离去,曾经的孤独是一种寂静
  当“月上东山”成为一种遐想,
  他多么想再来一次“人约黄昏”
  却不是世俗的一种。心与心的打通
  仅靠言说是不够的。是否
  总是因为害怕或一种“失”
  而将唯一的渊薮依附于某种
  形式的延续。实在是一个勉强
  一个错。他人的赞美能说明什么?
  自足,才是真正的难得
  
  现在,他回到家中,拉开了抽屉
  翻看着从前的履历。仿佛
  迟来之物的另一种造访
  追问的火焰是不会熄的,它燃烧
  但它必须服从于内心
  于是,他将更多的竹签折成断节
  不再粗粗地缝合着什么
  他说他想放下,却不是教派的皈依
  他走进厨房,淘了碗米
  在一锅沸腾的水中合着青菜煮了进去
  这软软地稀粥淡淡地餐
  让他看到了谶语后面真实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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