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莫：神祗荒原

　　一
　　
　　朝夕点燃的芯亮，引颈苍峦
　　倾泻九万盏霏霞，踏破万籁的东方沃野
　　横惯八百里冰川
　　把炼狱之后的浮华
　　洒向这里
　　
　　西部荒原，于天边奔涌迂回
　　涉过紫外线的河流，游戈于暮色青烟之中
　　篝火引燃狼肉，枝叶绚动的舞蹈
　　投下幻影，轮回、沉浮！
　　
　　大谙旷野
　　三界之内，竟是我先辈冶铁的鼾声
　　寻向，一匹匹
　　红棕野马，踏碎朝露的宁静
　　从我撩起的衣襟飞起
　　冷铁的箭弩，霜削的羽毛
　　被满月赐为耀眼的神灯
　　荒原——群马驾御的行辕
　　棕毛飙飞，强弩的疾蹄雄健的向天壁袭去
　　胭脂之舞，忸怩进行辕的背景
　　荒原，奔腾的身姿硕大，在古原上投下
　　一枚陶片的斑斓
　　
　　荒原，在时光疾逝中素面朝天
　　倒戈的油菜地，向荒原靠拢
　　油葵燃亮，如柄柄火炬，寻荒原而进
　　夜眼星目，洒下的巨伞光束
　　投以裸进的行辕
　　
　　我未知此时的荒原与远古的荒原有何不同
　　覆盖的朝夕之光，碟舞，剑光雷电照耀着生生死死
　　墨绿的汁液，在石缝串接的嫩牙间分泌
　　渴念的翎羽，在铁锈的昏睡中微微颤动
　　
　　二
　　
　　荒原，以沉默对应沉默
　　幽谧的静，缱绻起七彩石的奇光
　　直梯天空，在天壁与荒原撞击中炸响
　　
　　我肃穆于神圣的荒原
　　发酵的华光随黑马狂走，月袖飞舞，醉意流淌
　　古陆的脊背赤裸裸地被风撕开，裸露的白骨酱成黄铜
　　铮铮熠闪
　　鼓胀的麦粒，被映亮
　　翻过雪山越过荒原
　　嘹亮地生长
　　被喂熟的朝代剑光粼粼
　　荒原过处，四方闪亮
　　
　　背负长啸，狼烟在烽燧仰天的巨口中吐出
　　没有粮食没有牲畜没有牧笛
　　没有城池没有烈酒没有灯烛
　　荒原，沉默
　　生命的迹象
　　一步步串进反刍的节气
　　
　　三
　　
　　空间里虚构满鸟儿的痕迹
　　亡灵，欢腾雀跃，以夜的名誉极尽奢华
　　巨鹏远逝的身影披挂在荒原的肩头
　　荒原，威风凛凛
　　石头，在鸟儿翅踱影中脆裂
　　散落的朝歌，变成散开的石头，荒原的寓言
　　沉积为鸟儿流转而失的歌声
　　
　　旷寂，轰轰烈烈地开进荒原
　　荒原的寂寞，让人的意志无法抵抗
　　寂寞消解一切肉体包括蝴蝶和绿梭梭
　　荒原，在寂寞里成长盛开
　　盾入空旷，与思想紧紧拥抱
　　
　　史前的雪雨成长为起起落落的朝暮霞彩
　　绚丽多姿
　　嘹亮的啸鸣，胀满风力
　　以水的姿势
　　默默地向下倾泻流淌扣开大地的深处
　　草籽活泼鲜亮地在土质里蹦跳，在朝代里蹦跳
　　豆荚般开裂的草籽铺就了荒原亘古的胎衣
　　
　　辉煌的城市背对荒原
　　辉煌的朝代怀念荒原
　　荒原在经历一百次战争后休整下来
　　孤独的石砾里
　　荒原，舌苔上淬火的夏日，铁器吐锈
　　紫若秋枣，锋刃走散了寒剑的密度
　　岁月禅卧在倒映的蔚蓝当中
　　渐渐远去
　　
　　四
　　
　　隼，飞刃云隙
　　向荒原投以利器的闪，光电撼动的干涸
　　扩散腾翅之扉，丝丝羽翎突兀，挂着弧线悬定高空
　　丝羽划动气流的巨大声响，溅起
　　散落的淡绿、潜伏的枯黄、隐隐的紫铜之光
　　浮在裸露的土与砾石上，色系的旋涡迷离
　　冰川在秋日的秀色里掩面而去
　　这一枚挂在荒原胸前渐渐褪色的勋章
　　来自何处，意去何方
　　
　　秋阳，从遥远处赶来
　　氤氲的霞气成就了荒原绚丽的霓裳
　　血，跳离图谱，重彩于荒原的图版
　　混色的血，渗泻、奔涌、四溅
　　弘吸进一双狼眼，隐进血色逆流，在暮色里狂奔
　　红的血，绿的血，黄的血，紫的血，铜的血，铁的血
　　浓汁样搅和、分离、扩散。血，霞一般在荒原上翻卷
　　肆意流淌
　　赤裸的化石被染红
　　孤傲的红柳被染红
　　上升的血色，覆盖了荒原的天幕
　　片片血浆起落
　　荒原沉浮
　　
　　残墟披散血火，潜行在秋的盛典
　　盐碱吃干的草，枯萎、风化、脉动
　　干草的气息，密闭在酱紫的陶罐里，开片的脆裂声
　　震耳欲聋，穿过野马群鬃
　　疾弛而过，这荒原如梦如嘶的风
　　
　　五
　　
　　一枚盔甲的残片，安详地躺进荒原的深处
　　班驳的铁质，偎依进纵纵冰冷的石砾
　　豪情万丈，盟誓歃血，击穿疾蹄的敌营
　　寒光闪闪
　　就象，影隐进冬夜里绵绵垂降的雪
　　
　　盟誓之雪
　　扬起片片刀剑，横扫竖劈，雪光飞溅
　　英雄倒进捍卫的誓言，悲怆的雪
　　展开巨掌
　　筋脉延伸的雄壮，嘹亮如号
　　太阳点亮颗颗朝向东方的雪粒，雪驶向坚硬
　　
　　铿锵的雪
　　积卧成高傲的珐兰质
　　鹅喉羚疾踏而至，砰然爆开的花朵
　　扬起细碎的花瓣，这不知事的生灵
　　图腾了
　　沸腾的雪，碎痕饕餮
　　雪枝摇曳，声浪阵阵
　　雪，浮动起荒原的弹性
　　星火密织的幕布，渗透出天液
　　滴挂着荒原的刻度
　　平仄之光，掩映在记忆深处
　　渐次溶解、炼化
　　
　　荒原阐释的地狱与天堂只有雪的距离
　　炼狱之火，在荒原内核的开启路程里
　　充斥着希望之力之源
　　雪织就的霞衣，一经展开
　　就会聚向天空、隆起再散开，直至
　　铺满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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