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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之地,一“地”多义,地域、地理、地质、地貌、地况,各自有义。历史、民族、传统、人文、风俗,相得益彰。它的偏散,与内地公众视野的天知世象、物质精神的不同因子,抟结为另种的道理,一路沿着条条块块的地图缓缓展开。
发达的物质可以缩短与内地的距离,反之也可以拉长与内地的差距。
在铁路尚未来得及完成其贯穿使命的更前沿,我穿过复杂的荒原曲向国界线的西北以北,寻着曾经揣摩过的一个方位向前延伸探进,终点处,一个点点儿抽象地耸立成明晃晃的词汇,立体地呈现出我嫩芽般的想像,懵懵懂懂。猜我无从感知的尽头,是否会在一个到达的潜藏处亦能深谙其魅。
塔城,就是这样在我爬梭的地图上出现的,富含感性状态里的一种愿望,接近愿望的源头,该会是一场怎样的景致呢?塔城象塔吗?塔城有塔吗?是城内真的有塔,还是这城会是在巨塔中生成?它必定有其因果,合理地成为它本身,并成为我理想中的部分。
一个因果,有时就是在心愿和冲动的联合作用下了结的。世界上的事物很多时候说来也就这么简单,何况只是一次慕名的拜会。塔城,在前方,已知的方向,未知的物象。
后来,我得知在漫长的游牧时代,间或是成吉思汗团阵烟卷过后的一支,躲过了未知的劫难,在此终能保留下来,原滋原味的口语与相关的形式生活,衍生出关于这地界的词根意思。塔城,为塔尔巴合台城的简称。缘由塔尔巴哈台山得名,系蒙古语原意:旱獭多的地方。
我驾驭着一种精神进入塔城,这种精神和物质上的塔城实现了相接,或者说是得到了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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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算着年历,从今向古的逆源推进。一扇扇的门,悠然洞开。地平线眩光闪烁,这是我想像中的事物,选择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做背景,工业之前是农事,农耕之前是游牧,游牧之前,是我正在接近的空间。虚幻的塔城,脱脂了后来的附加意义,裸露出它的本体,天然的塔城招摇在明朗的地平线上,云蒸霞蔚,群鸟翔集,这是映像中最初的塔城。
地理的概念,尚不具备标注的能力。就是在这个时期,空气澄澈,水草清明,地壳运动轰轰烈烈地把这个区域,一次次塑形。山地、丘陵、沼洼、草原以各色的姿态,成全其美。天象地象直观地把人一队队引入,组为部落,建造城郭,直到如今散落在各处的县镇。跨度数千年的成因,在我的想像与进入中同时获得。
逐水草而居,是硬道理。浅显的意识,主观地占有为人之所需,这里必有水。十四条水路,东接西衔,水过之处,草盛林丰,游牧时代就此开展。哈孜克提山,是最先被太阳照耀到的部分,睁开眼睛看到它是一天中最长的明亮。2148米海拔,一个不错的高度,即不会在攀越中产生畏惧,又会在日常的接触中产生亲切。游牧的原始居民,我想也会同我一样,对这一方之地心生出相同的慰籍。
漫长的历程里,居住在此的先哲从未知的各地出发到达这里,持有各种的异语进行接触和交流,直至达到一种融合。我蒙昧至今,血缘庞杂的统一,该是如何一场漫漫的经历呢?就在最近,听说在和布克赛尔县境内的乌苏图山山区,发现了一处距今两千多年属旧石器时代的岩画遗址群。岩画上活跃出两千年前的人们生活状态,其中不乏动物与信仰的凿刻印记。由此,我联想到位于呼图壁县康家石门子的岩画,雕刻的生殖崇拜图,人色各异,构图朴拙酣畅。它们不期在偶然中再现,均反映出当时人们的文化内涵和一派的图腾,是否两地的他们互属为同源的一支?祭祀天神乞求生子的巫术活动,当时在这块土地上是否沸腾着同一种热闹,或是朝圣般的圣洁场景。我虚幻的想像,在草场展开的绿意里波波折折,一直未能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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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直观地进入到典籍里了。我终于可以在文山字海里,嚼食到这里的滋味。
清流的甘润,是使字人的智慧,如同我婴身般吸纳的乳汁,贯穿在我的渴望里,使我对塔城的认识活生生地攒存为养份,又代谢出爬行的字迹。秦始皇威武中原,铜光凛冽的黄河沿岸正上演一幕幕血腥涂炭,旌旗幻变,喊刹如嘶的时候,这里的塞人后裔还在牧歌霞晚里,悠现出隔世的静谧。距离之远,未有被占有的可能,未现被青铜时代染红的渍迹。这是另一块天空,另一壬土地,另一盏的明亮。日映月掩的草场,旷阔而出的逍遥,对应于金戈铁马的战阵,是绝然的两个世界。塔城,漫长的宁静中未被讨扰,得益于它的远,远得使更多人心视尽头不曾有过的浮想。
史,关照进我的痴思,出现了金属的光感。幻觉统领在纸端,这是一般金属递进的过程,青铜、铁器、钢刃,多少个时光血流滩散,一次次改朝换代。塔城,具备了年限的记录。在公历里,在农历里,在年代表里,都有了相应的参照。而交割的血缘还是复杂的,各路的民族,在权利为最高索求的深巷里,金属辉映,刀光闪闪,剑光咄咄,斧光凄厉……
在石器与金属的光芒里,塔城完成了血缘部落的联盟,完成了原始社会到阶级社会的更迭,完成了历代朝歌的交替。……西汉的匈奴右地、唐朝的北庭都户府、宋代的回鹘和西辽、直至清乾隆置设了塔尔巴哈台,并设参赞大臣。如昨的故事,与我的展望更加贴近,我确切地浅识了它似是虚幻而实实在在的漫漫坦途。这,不是一般的精神阅历,忘我的放纵追逐在史的光链里,塔城便真的巨象起来,并高大无比。
我心存意向,纵横进交错的空间,不停地构想出各段复杂的塔城经历。历史,一层层覆盖下来,封存并发酵的事记,越是久远,越现出迷离间的探问,就越易激起我更向深处的联想。塔城由石器之前的未知年代,跨进一个由我们正在见证的当代,这期间的遭遇累积而起,该是怎样的宏大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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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目里厮杀到夜半,经过神思、做梦、酣睡,天亮了。熟悉的早晨,散发出将浓的青草气味儿,新颖的塔城呈现出来。好像从没有陌生过,一见到它,我就将它认出来,并感到早已熟识的一般。
原有的想像,不时的和此时的我屡屡相遇。全然若知的塔城,镜像般澄澈出来。现代建筑符号一闪而过,这符合我的猜测。径直心向,文献并未沉积于心的深处,我尴尬万分,心中无奈地忍受着认识危机。一路经过,一路曲折,这里的发生事件幻为流云,一种虚无遮掩了些许的细节。
风景象纪实文学,字句实在,挂在树梢上,亮闪在草丛里,索引我向前翻阅。
我遵循着路的逻辑,在形容里,在比喻里,在夸张里、在写实里、在具象里,在绘画里游历在塔城。我化整为零,飘散成一股气息,空荡荡的心意,竟使我的笔嘎然而止。字词,无从拾起,茫然无措。已知和未知,认识与陌生,宏观与微观,狂浪与矜持……这塔城,游走在矛与盾的触点上,闪耀的光芒,赐予了我一个非凡的礼物。
我的阅历在突兀中更新,闪幻的二维空间,色彩如流、泻放如野。植物由嫣黄向翠绿渐变,散开的绿由嫩绿向墨绿递进,粉红与紫红互感互追,众多的草、树和花朵,将颜料于蒸锅里熏过了一般,润润地排向远处。它们的名字繁琐地连缀在我的寻找里,驴茸草、百合、芦苇、苦豆子、雪岭云杉、西伯利亚落叶松、胡杨、山柳、梭梭……,在当地人的指点下,我扫盲在对塔城所含蕴植物的认知里,但还是有在更多的相视里,久望也不识它的所以然,更何况是再多的名目与称谓。这个世界里,如花花草草一样,未被发现的事物,居然还是这么多。
凝思,在辗转中不安起来。在我的经验主义内涵里,外延出兴奋的词汇:豪迈、粗犷、深沉、氤氲……这些对应在流动景观里的大意,继续向前推进。它们分别分布在塔城的早晨与傍晚,山峦与河流,戈壁与荒滩,原始与现代之中,机灵地搅裹着,相互点染又分向离去,相互渗透又相对扩散,词语如何表达都感到不确切了,我感到语言的乏力。偶发的情景出现了,一缕音乐被轻风衔起,我耳感到阵阵的清冽。这是俄罗斯情调的风,夹杂着刚刚烘焙出的鲜面包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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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擅自闯入了一幕乐曲。
只是一瞬,我就被牵扯到一个街道旁的小院。魂魄竟是被万分熟悉的音符,悄然掀出的。莫斯科的红场,二战期间的俄罗斯战炮,一个个儿时里曾经历过惊心动魄的电影截图,同时到达了这个不大而干净的院落。《喀秋莎》,一个姑娘的名字,一个大炮的名字,一个歌曲的名字,一个故事的名字,带着我的各种猜测,曾引起我更多次对异国的向往,应该是在百余遍的倾述里,为我深深感动过的旋律,竟然在塔城这个地方再次的与我相遇。而此时,天正蓝、草正青、树正绿。
手风琴在继续着,曼德林也响起来了。各色的花头巾幻动起舞,姿色香艳的女人们,花裙招展,居然铎闪出兴高采烈的圈舞……我突然被湮灭在这一片美好之中了。东北向北,西北向北,竟都赐予我相似而意外的熟识。俄罗斯,很是俄罗斯。在黑河与满洲里,我都经历过这番绚丽,相同的歌曲,相同的舞蹈,相似的人们。来此之前,就已有想法见见这里的俄罗斯族朋友,只是没想到它是以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在我还尚未做出的准备里。
我曾无数次在月色辉映的夜里,用老式的单卡录音机播放这手风琴荡漾出的旋律。多少次在我成长的路程里,修正我在寂寞和无聊中产生出被莫名羁绊的情绪。在已经逝去的年少时光里,曾是这些歌曲,让我更加接近了普希金、莱蒙托夫斯基和高尔基。那些深深影响过我的文字,都挂满了这些轻盈美妙的旋律,飞翔在我成长时的天空。我少年中的印记里,有过这样的流淌,深刻过而却被忽略过。
合列巴,是刚刚烤出来的。在阳光里,它泛出油光。《三套车》、《纺织姑娘》……一阵阵美妙,将这油亮亮的美食烘焙得更加光鲜。我被邀请到这热情的聚会里,朋友拉扯着尚带些扭捏的我融进了这番美意。更加的欢乐之中,苏甫、比拉什给、喀特列特,这些很美好的食物,都被我在曲目婉转悠扬的裹罩下尽情享用了。我被优待在这小小的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即被融入到满盏的盛情和狂欢,实在让我这俗气满身的人,感动不已。好像是与老相识老朋友的聚会,虽然他们用我不懂的语言唱歌说笑,但神情却告诉我他们要说的一切。沃特卡的确也很香醇,既不象红星二锅头那样浓烈,又不象日本的清酒那样寡淡,一杯杯烧起来的情致,给我的酒量打了个满分。
那个从恰尔达什舞蹈中突现出来的姑娘,被我注意。她旋舞的花格裙子,极具煽动性。从草地蹁跹到树下,从树下再舞到被所有瞳孔点亮的焦距当中。我不想过多地描述她的不同了。顺着色彩飞舞的裙子向上,我读到那双神驰的眼睛,幽蓝的一双碧湾,让我想起遥远、浩瀚并汹涌的潮。水,蓝蓝的,海一样从那深潭里泻涌出来。多瑙河,连缀着那么多我不曾到达的国家。伏尔加河,仿佛就流淌在我的面前。额尔齐斯河,绕到我的身后。在这场浓意的盛情里,我的回味儿缠绵地散播出来,我神离般想起这里的水、天下的水,以及那幽蓝深邃的明眸。那汪水,让我想起身边的水。直至我知道我曾错误地估计了这里的水,对这里的水开始认识并正视,源于那如水般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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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像花格裙。可以这么说了,这多少带些隐喻,最好不去说破。我的经过忽略过水,曾臆想这里的水为众多河流的一支。每个城市,至少会有澎湃着的一支。城市的文明建立,即河流文化的后发展史。我所经过的城市,无一不带有水。这是哲学意义里的存在,城市的概念哲学。黄河、辽河、淮河、孔雀河,长江、珠江、松花江、嘉陵江、雅鲁藏布江、各大运河……就连乌鲁木齐再建的和平渠,无一不在论证出它存在的必然性。
然而,在河流被污染的背后,我看到了更多的担心和忧伤。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在时光里穿梭并飞驰向前,皆如杂舌吞卷的快餐文化,以大而广的方向飞射出去。一切都在大变革中,以欲望本身的疾进,忽视了自然物质的母体,承载的缺破,突兀地显现出来。空气污染了,河流污染了……在两极分立的极至当中,我们常会如约定好了一样,能想起同一件心事,唤起同一样的感悟。尤其是面向这股股的清冽——塔城的河流,自远古高处的这泻流淌。干干净净,清澈晶莹。如不浮想联翩,那才真叫个怪呢。
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远远不是塔城河流的清丽与保有处子般的纯粹。只一个塔城市,居然就为五条河流贯穿,且四季长流不息。不仅如此,凡似草滩湿泽的地方,多有泉水涌流,这个众水融汇之地,被灌名为“五弦之都,万泉之城”,塔城即被比做“琴身”,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河流亘古地流为一种状态,人类无论攀越多高的山,行走多远的路,最终都会在河的流经处安定下来,生活下来。何况人体大多成份都是水,哪一个人的生命过程会与河流没有关联与瓜葛呢?人的性情通常被所栖息地的河流衍生出来,就比如这五道银亮碧清的琴弦,河流的背景和复杂的源系成因,该是这里地域性格的状态生成。远,极远,那是看不见的发现,是踏破铁鞋的找寻。对于更多河流源头的展望,都是在山的更深处,至少那里是一扇绿涛卷起的霜刃冰川。地质特征、水文特征即可沉积练达出各异的人性征像,这该不会是一家之说的妄言诳语。
对于江南的杭州人,毋庸复述,都知道这里的人们,性情内敛、内外兼备利朗与婉约,情趣雅致,自古多出文人骚客。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它的内在成因,不可复制的河流态势所流经的史痕,于细微处在墨迹间凝现出来。市河、茅山河、里横河今已湮废,浣沙河、横河已改为现代城市所必须的防空坑道。中河、东河、贴沙河、古新河尚保留在人们的视觉里,正被感知和使用。至少,通过这杭州城的人文现象,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的性情产生因素,该与河流相关联,人的文化即河流文化,人的发展史即河流的后发展史。那么,用这个公式,把塔城之水的谱系列为单元,递进和解析。结果,很充分、很简洁、很恰当,从水之源水之流水之势的视角展开去,塔城的性情已浮出了水面。
塔城是大景观、大天下、大熔炉,现在又有一说叫大发展。贯穿在“大”字里行走,塔城已经历过或正在经历如史的深刻,山系铺现的达观,荒原远逝的萧肃,氤氲中缱绻的练达。人,是一种生态,在环境的大生态里,伫立着的每一支。他移动,他思想,他改变环境的同时,自身也在被改变。这五弦的变奏与演练,轰然出万泻的交响,一个生态景观里的世像,尽为水波浸染。
从服饰和饮食、乐器和舞蹈、语言和文字、秉性和文化。总之,从这里人的身上,我只琢磨出一个较为贴切的词语:异彩纷呈。
统一的景象里,各民族阔发出的张力,让人应接不暇。符号学,得到了大规模的应用和掌握。符号是一种形象规则,是印记中漫发而出的是似。世界上没有同一个叶片吗?微观学科论证的道理是正确的,相对于我们从视觉出发到达到这结论,却极现拘谨。它不是定律里的同属,但它又共属于人们认知里的似是,美学告知了我可以分向思维的阐义,并在此终能深刻体验。相近符号的复现会让我们适得轻松,仅以一个标志性的器具,就可分别出各个民族,和对应的民族史所来自的不同方向。在塔城必需要把握。很多的不经意,都会使你恰当地通过一个个发现,吸揽到处处的灿烂。众多民族的聚居,众多文化的交融,众多的歌声,和众多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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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停止不了想像。想像使我成就了塔城的过去,想像让我建设了塔城的未来。通过想像,塔城在我稚童的感官里遂见清纯并寓于了真实。而各民族的发展线路,通过史籍的基座,在我的想像中得以高飞。
我该怎样一一描述呢?乌孜别克族、柯尔克孜族、塔塔尔族、锡伯族、达斡尔族、俄罗斯族、回族、蒙古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我的秩序发生了紊乱,纷繁的质美密布在我的认识里,魅惑满我的知觉。已知的部分,在我的感觉滑向陌生的区域边界,摇摇荡荡。同时抵达的色彩,迥异而浓烈,让我顿生出剧颤的迷幻。多民族,多象征,多元化。我徘徊的诗意跳来飞去,像只无脚鸟儿,该先是落在哪一枝儿上?这是选择的苦恼。
民族大融合,这是我在书本里懵懂中经过的词组。这纸张上的点墨,跃然飞出,体会在目不暇接里了。慌乱了,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条目,杯盏如火的酒倒像是一致。的确,各种的酒可以把感性的集结调羹为一杯,烹兑成一盏流光异彩的酒事。之后,各种的诗意飘荡出来,盈满了弥漫的心空。《阿勒帕米西》、《玛纳斯》、《巴拉米斯肯》、《叶琪娜》、《阿拉坦噶乐布尔特》……如雾沸腾的激昂,翻飞在塔城的旧事里,这是精神扩张后,对于塔城这跃然而起的征象——崔巍宏大的记述。或者就该用宏伟这个词汇,概述于这阔野般的旷达较为妥当。你可以是史学家,也可以是文学家,就算你真的是穷其一生,也很难把这盏盏散射而出的文明之光,能够搜罗的仔细和理辩出透析。不同的起源,不同的进程,不同的遭遇,不同的宗教,不同的礼仪……还有很多未知的不同在等待着我。去认识它吗,这需要我的现在加上我的下辈子,恐怕还是不够。从陌生到熟悉是一个过程,从熟悉回到陌生是一个漫长的里程。
绵密铺张的细节,团散在各处,史诗、民歌、纪事……,可比拟成塔城的河流和清泉,它已足够淹没我探出的触角,是否选择一个高处去分辨它们的来处,而哪里才算是高处?古代精神与现代精神,熔炼成金属物质,像教科书的梯次课程,步步的坚硬,步步的上升。被启蒙过后,这塔城明澈的深处仍幻动着迷离的光束,而终究无法走进那系旷深。各宗的源流,冥冥中解放了我最初的求索之惑,而对它细致入微的探寻,只发生过外在的“蝴蝶效应”,内核的雄奇还未曾领略
神话很传奇,传说很美幻,叙述很宏大,史诗很壮丽。是真的海吗?没有海的外形,却巨现出海的博大,这精神的海,从遥远处披风袭来,于数千年间染蓝了这块天空。
史,缔结到文学,让我渺茫。塔城,时像幻觉在我眼前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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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发展,让地球变得越来越小。塔城好像是被天堑隔断,横亘在大异的天边,地理上的遥远,让人极易产生虚幻。地球变得再小,也必需经过一段漫长的跋涉,才能将它靠近。
480公里,一只侧向臂弯的长度,这是塔城境内的国界线。是对应于内地视角直向延伸的尽头。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坚定不移的西北,就不会错。沿路流淌出的平仄词句,在这里都会停留,它至少会产生思想中的一个停顿。它同样是诗情画意描摹中,该叫做天边的地方。
这天边倒不是想像中的偏僻。
塔城地区的行署公驻地是塔城市,现代建筑和百年前的建筑,融汇在一起,新的街区规划正在抽穗扬花。决不能这样认为,偏远就是贫瘠。在塔城市只需转上小半圈,就会顷刻瓦解这样的误会。现代感,绚丽地蓬发出来,与内地街区的热闹没啥两样。而人的不同、语言的差别、饰物的各异、食物的奇特却会让你对这里的理解,区别于各地的城市化镜像,亦可谓泾渭分明。天边的城池,可以这么说。既不是神话里皇系的行宫,也不是芝麻大摆饰的小镇。它以城的状态呈现,端丽在国境线的一隅,所向天边的事物,是于天空下影身而出的客观存在。
塔城市向外纵放,近有额敏县远有合布克赛尔县,塔城的十点四五万多平方公里面积,相当于一个韩国,九个香港。盛大的土地,承载了著多的奇珍异宝与它的本土精神。远,远离了尘嚣。静,静得以志远。
我的生涯当中,一个理想的实现。是从塔城经过,这美妙的时刻,五光十色。一场经历好像是再生。能不这样说嘛,年年岁岁的相似,在这里嘎然而止。好像是览阅着未曾见过的奇书,一页一页地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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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用“诗性智慧”,来释解艺术的塔城。
群山叠嶂,水泻如银,县镇布局如棋。野像散开,潜伏在塔城的内部。雪豹、野驴、鹅喉羚、金雕、大鸨、高山雪鸡,野花、野草、……无不与“野”字相关,就连凤头辟鸟鷉也从天边,凑进了诗意的塔城。原生态围构出塔城的纷繁元素,诗是什么?诗是大宗艺术的最高形式。塔城,从原始的旷深里幻出,与自然的本原相濡以沫。诗性的塔城,和词语接近,涌簇的多元素,在岁月的朝夕里,漫生出万象。原始的海纳,原子般爆裂。诸多的未知,充斥在绚幻里,诗意喷薄而出,这是很难把握的。任意的触知,可感受它任性地放射出精神的玄学,塔城不是诗意是什么?诗性,铺张地展开在这个名词里。
各路的延伸,都是一派的情致。
这里都是想像之外的事物。偶发的景观,遍布在处处。铁厂沟石刻、突厥石人像、热水泉子、松树沟……诸多的遗存与景物,被雕饰成标志性风景,人群分至相偕往来,热闹非凡地接近与触摸。大势的情致,感染着来者,山峻水冽鸟语花香。
智慧,从微观处起源,在宏观处漫发,得以被人们发现或审美。塔城赋予了一片的广阔,天象气象景象与物象,对应于哲学与史学、诗学与玄学。塔城,是一场包罗万象的体验。
这不是一般帐册里可述录的部分。一切的发生,都可能唤起内心的一场悸动。
我游牧的心意,在此转场。从云海之滨的乎伦贝尔大草原,到风光旖旎的那拉提草原,再绕回这巨鸿如嘶的库鲁斯台草原。这滩宁静,云淡风轻。牧草葱绿,羊群幻似云霞向天边漫开。芦苇、芨芨草、铃铛刺……这是草原里渗出的细节,在湿地各处绿意弥漫。这是四季牧场,是羊的天堂和粮仓。我的沉默,被沉默包围。我的舒展,被舒展展开。化不开的绿,解不开的迷。雁阵翔集、野鸭戏水、野兔浪奔,大静中的喧嚣,生命的怒放,为我的词语所用。在孟驰北先生放纵追逐的“草原文化”之中,我目光中的镜像竟成为其描摹的背景,他闪身为无影,大篇章大纵深地解构了以草原为母体的审视思维。库鲁斯台草原,导引出我未知的感性部分。
一路的发现,一路的展望。我不敢用逍遥这个词,面对宏大的递进,这个语意该算是造次。陌生的视觉,其实更可享受到唯美。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对于我这满眼挑剔的人来说,到意外环生的地界,不能说是旅行,应该是完成一次心灵的体验,而没想到这却是一记深刻。
塔城全具这个意义,深刻、宏大、唯美以及发现的无穷,诗性的智慧,就此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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