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田野,轰鸣。麦子收割之后
大地空虚
麦子地,响鞭腾空,云开雾散
我的头顶,深澈的蓝渐次幻开
纳木错湖的蓝、青海湖的蓝、喀那斯湖的蓝
深不见底
宁夏,开动的小麦,金灿灿地驶进粮仓
十一月,还在前行
前面,布满雪,那咸咸的盐巴(雪有如盐巴对鲜嫩伤口的刺痛)
是我的明喻和暗示
小麦,是我的理想
我实现过的,与将可能实现的愿望
裹挟我
游移到一串如斯的呼吸
大地在沉睡吗?
小麦醒着
2
我以鼓胀的粮仓作为预设
小麦模拟着水和石头,递向某一种建筑
不同的黎明,不同的鸟鸣和惊叫
不同的阳光,不同的温暖和投影
而这是一个不同的冬天和一片不同的麦子地
羊杂汤鲜味弥漫
绝对不是和以往或将来有着雷同方式的麦子地
麦子,唯美。在春天里串出浓密的青苗,眉黛双色
夏日暮晚,孵育蛙鸣。贺兰山悠扬的笛声如酒醉人
我有意避开秋天,盛大的收割
是我的欢宴。我在沉想丰收之后的事情
圣诞步步临近,我和麦子地互为期盼
视觉尽头的红油桶,一旦倾斜
就会有一大群红衣恋人,在倾洒的晨光中沐浴花色
花色,逼近圣诞(那也将是麦子地的圣诞)
隔岸观望的火烛,和我的想像融为一色
麦子地,在微寒中搐动
雪,拒绝融化在这样一个季节
3
麦子地里,没有麦子
冬天,大块的麦子都是被想像出来的
雪,使麦子地一尘不染。一大片素布
一大片宣纸。一大片苍白。
4
麦子地的味道,有些雪的味道,有些天空的味道
麦子地的声音,有些风的声音,有些阳光的声音
走进麦子地,无需蹑手蹑脚
尤其是冬天的麦子地。我完全不必担忧惊醒一只觅食的鸟儿
它和我同样在期盼理想中的声音
譬如音乐
在雪光中呼吸,在麦子地里呼吸,呼吸麦子闪亮的光泽。那些从粮仓中散出的,从乡村的炊烟中分辨出的,包括城市晚宴的面包片里蘸着果酱的。麦子,都化为影。组成乡村和城市的营养。缔造我们的生命史
麦子,催生我们的成长,麦子伴我成长。我快乐的童年绝对和麦子有很大的关系。我没在麦田里长大,但有很多人在麦田里长大。种麦子农民,使更多的人不会饥寒交迫。和麦子相关的人类,是人的简史,是时间简史。是大地的简史。是朴素的古代史。是华丽的现代史。
电影里的麦子地,童话里的麦子地,小说里麦子地,梦呓里的麦子地
都不是在冬天里产生。我产生在冬天的麦子地
或者,作为麦子地虚构的情节
我是麦子地
5
麦子地,永远不会奔向拥挤的城市
虽然,麦子组成了城市
麦子地,吐出嫩芽之后,就是大地上的河流
以奔涌之势舞动起风
冬季的麦子地,不是麦子的定势
冬季的麦子地,同样称作是麦子地
被雨淋过的麦子地,被烈日暴晒过的麦子地,被金色点亮的麦子地
囿于寒彻的安详。冬眠
不会透明的麦子,与透明的阳光在暖色里互为秋高
不会歌唱的麦子,与悠扬的青铜编钟在消逝的岁月里同为音色
冬季漫长,利于怀想:
一只衔着麦粒的鸟儿,掠过麦田
一只猎杀鸟儿的鹰,掠过麦田
一只穿着布褂的草人,挺立在麦田
一骑铁蹄飞驰,穿过了麦田
……
火,在麦尖上舞蹈。
水,在麦根间浸润。
麦子,组成的麦子,在G大调中奏响在华丽的音乐厅
麦子,烧毁掉的麦子,在冬天干冷的夜里换取了一丝的暖意
安详的麦子,以名词的身份
躺进四角词典
骚动的麦粒,想像自己成为种子
等待春天一起萌发
一片一片的霞
一片一片的阳光
一片一片的雪
映在坚忍的麦子地
6
麦子地,在岁寒中逶迤向前,向前
它来自哪里,将还原在哪里?
一望无际的雪野,是开阔无边匍匐前行的麦子地
前方,有滚烫的麦浆翻腾在粗瓷碗里
前方,有不安的麦杆摇曳着抽穗
前方,麦芽糖甜得腻口
前方,饱满沉重的谷穗正迎向一把卷刃的镰刀
蝴蝶、蜻蜓、甲虫,或穿梭或飞翔或张望
麦田里一切,是麦子的一切
和什么都息息相关
麦子睡眼惺忪地注视炭化的麦子
没能成为麦子的麦子,在古陶器里陈为珍藏
和青铜珠宝形成对应
宁静深沉的凝气,根本无需解释
丈量它的身高和体宽?强大的意识不仅仅是人的意识
也是麦粒的意识。歌舞升平的春天一个个来到了
炭化的麦子,不再发芽不再抽穗
它继续沉睡,冬天来临冰河封冻
在陶罐里,象征为史的一种事物
它立于我的头顶,在麦子地的下方
我的思考正被雪掩埋
我期待,冬天里的诗能在下一个春天
于麦子地里分娩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