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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莫:天下雾里青

2013-04-16 09:3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北莫 阅读

  中国是茶国。茶国的茶事繁盛,缤纷如锦。

  经历了漫长农耕文明的中国,从对茶的发现开始,便将茶的运用发挥到极致。如果把后来的“革命”这个词汇用于茶事,那么中国之茶在世界的饮品史上,进行的该是最早的一次革命。即把渴饮,变成了闲乐、醒身与养心之事,甚至融汇入传统的礼教与禅门的秘籍。雾里青,就在关乎茶事的漫长发展路程里,绚烂地蓬发出来,以一千年的刻度,度量了天下之茶的另一记里程。

  好山好水出好茶。

  仙翠悠悠的九华山,披云缕之氅系长江之带,从禅宗的经卷里,飘然而出。众多传说围构出的九华山,在诗书平仄的行句里时隐时现,在香火缭绕的祈福声浪里若隐若现,百鸟翔集、千树竟挽。雾里青茶,影隐于神幻的雾霭里,秘密地哺育着。一千年,历经了什么,时空变量裂变了人间的几个转世、几多情事?从嫩蕊到仙寓香芽,从九华山到牯牛降,从放大的历史到扩散的植场,一切都在细润无声中悄然地改变。
  
  布谷声声柳丝长
  仙雾山头春露香
  白云深处歌声响
  山里姑娘采茶忙
  ——黄梅戏《雾里青传奇》唱段
  
  婉转的歌声穿梭在茶园的枝叶间,沉降在植土里,弥漫在雾缕中。雾里青盛事开展的时日,这皖南属地的茶园,歌声盛开。迎向清朗的气息,踏入松软的泥土,醉进迷人的歌声,似乎可以听到海的若微声响,闻得见丝丝的海的咸味儿,向前,再向前,那里停着一艘被打捞上来的沉船。物质的船已卧腐在海底,精神的船却蔓延在雾里青嫩润的芽隙里。沉船,是雾里青的史,是关乎雾里青茶的过去与现在的重大事情。它不是传说,却与传说有着同样强悍的散播力,扎实地成为雾里青厚实的植土,影随着茶芽释放出另一股浓重的气息。

  雾里青,在大事记里同中国其他茶种外传的途径有所不同,它并未追随着篆体汉字走向西域的丝绸之路,而是转为海上,补遗了海上丝绸之路的茶叶通史。我行将的文字,不可回避这样一段,就像这雾里青茶,没有适宜温度的水,怎么能浸润得开呢?

  亚欧的商业往来,追溯几百年,很多是得意于远洋货轮的。自有海上航运开始,更多的商品就弃马就船了,海上航运不仅时髦,并且极大地推动了很长一段时期的商品与文化交流。当时由石台县所产的雾里青茶,因品质极优为商家钟爱,终被抱放在颇有名气的哥德堡号商船上,目标哥德堡。而此次于1745年启程的旅途最终是商船触礁沉没,很多的中国人并不知道曾经有个哥德堡号,更不会知道哥德堡号载有这些徽茶随大船沉入到一段历史的开端。或许说是注定,因为这次沉没,就注定了雾里青重返到历史的彼岸,重返到九华山、牯牛降、珂田与大演。

  茶一经试水,茶性便解。考古学者们,打捞出来的雾里青,在经过二百余年海水浸泡后,仍具茶性,可饮。能说不是奇迹吗?雾里青随此名声大噪,实为名至实归。青茶隐于青瓷,坐怀于水下,谛听了两百多年潮水的消消长长,而两百多年茶农们已数易了岁月的风霜。重见天光的雾里青,激水扬香,泼芽横钻竖引穿游戏水,随后飘系如飞天舞袖,至沉芽随水复激而涌荡,观者叹奇,饮者心醉。随性几泡,人生的醒世格言、数百年叠落的茶史均被打通经络,随将弥漫的茶雾清漾而出。这雾里青茶一名:仙芝,二名:嫩蕊,三名:雾里青,名字各个鲜活形象,唤尽了幽谧场域里嫩芽的形貌比拟。是茶赋予了名字的活性,还是这名字给予了茶的知觉?仙寓香芽,这青嫩香芽的新冠名,却又逗引出了神性的诗意。不妨你分开读一下:仙寓,再读:香芽,怎么样?仙寓构成了一个如画的气场,香芽醉卧其间,足够诗意了。

  在纷繁的茶族中,雾里青依仙山妙水而生,取青芽鲜蕊,在淡雾轻携中出阁,杀青毛烘、拣剔补火,巧手妙制、中规中矩。时为贡茶,理所当然。宋朝词牌里不慎疏漏的淑美,于雾海里饱食了山翠、尽吸了鸟语、大睡了百年,养息得体态丰盈,遂大显于世。新黄梅戏、鲜咏茶诗遍布在以佛为征象的九华山间,浮于光掠于影,茶击水而醒,禅寺香烟缭绕,禅境与茶事相和,真的是契合了雅士们的一句妙语:禅茶一味。

  天底下的名山,能通过茶来醒身聚气的多在南方,而南方真正具有茶与山互名的均各有分色。这是涉指相互提拔的名,比如:武夷山产肉桂,毛峰产在黄山,雾里青产在哪?——九华山。九华山产啥?——雾里青茶。对于世外,这是新说,随雾里青的名播千里之后的脱口秀。稍一外延,就呈了大势,雾里青泛舟在茶谱上,弥香在茶室里,换盏在杯影中,已就功名。

  彼得.卡琳,这个新任的哥德堡号船长,接过了池州市政府馈赠的雾里青。仿古的新船,仿古包装的雾里青,已将相隔二百六十余年的历史拉回到眼前。幻现的哥德堡号商船古史,搭载着雾里青的新史,以怎样的开端,又揣着怎样的心事,来复现这久违的旅程呢。

  雾里青,绿在池州,香逾万里。华夏中国,称世界为天下,而今之天下,哪里会拒绝这青芽初绽的弥香,盛满轻雾的仙芝,为虹霁点朗的嫩蕊,在仙寓里沐浴春光的香芽,正期待迎饮天下之水,为之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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