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男：杀虎山诗钞17首(2)

　　抑郁症
　　
　　以毒攻毒经过短暂的治疗
　　他们办理了出院手续
　　随后按照处方从窗口一跃而下
　　
　　即便是一群鸟当它们上升到
　　某一高度时也会集体晕眩
　　并出现抑郁的症状
　　
　　正是他们用身体击碎了玻璃
　　一阵大风
　　吹灭了满天星斗
　　
　　祖国大地上应该有一座纪念碑
　　刻上他们的姓名他们的事业
　　绝不能一落千丈
　　
　　北京时间
　　
　　刚才最后一响每一个中国人
　　都看了一下手表
　　
　　事关永垂不朽死人在棺材里
　　校准了时钟
　　
　　与时俱进我们把种子播进泥土
　　然后静静守候
　　
　　与分俱进我们办理了离婚证
　　签字然后各奔东西
　　
　　与秒俱进我们从八百米地心深处
　　挖出遇难的矿工
　　
　　按照北京时间我们祝福祖国安慰死者
　　一双双眼睛满含泪水
　　
　　五十而知天命我们爬上高墙
　　钻进钟表里居住
　　
　　直到有一天我们停了像一个钟摆
　　吊死在时间深处
　　
　　PM2.5
　　——拆迁工地致一位流浪歌手

　　复仇者来了短小凶悍身披佐罗的大氅
　　如一钝器直取咽喉
　　
　　北京剧烈咳嗽南昌和九江戴上了口罩
　　我在一堆鸟粪上和拆迁者决斗
　　
　　和一张唱片决裂复仇者卡在咽喉
　　舌尖麻木好声音嘶哑
　　
　　乌兰察布好哥们儿你鸡巴遵纪守法
　　为什么刚想勃起就受到匕首的威胁
　　
　　我欢迎这渺小的看不见的复仇者
　　我亦复仇者我要在显微镜下
　　
　　找到死者的遗骨
　　马队集合让它们进入我的肺腑
　　
　　候车室
　　
　　安全检查实名者举起双手
　　没有座位的人起点没有终点也没有
　　
　　乘软卧者有权从另一个地方上车
　　他们是主旋律的一部份
　　
　　这是蛇年一条蛇在风雪中前进
　　每一个关节都绷得很紧
　　
　　坐在窗口的人半夜下车
　　他的车票也随即作废
　　
　　所有人都知道穿过最后一个隧道
　　前方还是冬天
　　
　　纪念堂
　　
　　伟大的广场
　　必定有花岗岩的胸膛
　　
　　每三分钟就会有一列地铁
　　向未来疾驰而去
　　
　　西山的落日像一个烟头
　　呲一声熄灭在我的烟缸
　　
　　看啊一棵倒下的树
　　比站立时更加高大
　　
　　长江死猪冤魂祭
　　
　　为了免于屠宰一群肥猪
　　勇敢地跳进了长江
　　
　　猪肚崩裂江面漂浮着
　　一层油腻
　　
　　前方就是大海
　　一群赤身裸体的猪
　　
　　在黄浦江
　　洗清了满身污垢
　　
　　漫天雾霾有人在摩天大楼里
　　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雪
　　
　　雪不可避免地从高处落下
　　它不可能对抗黑暗
　　
　　雪再加上风乌鸦纹丝不动
　　流浪的人咬紧了嘴唇
　　
　　雪顺着河流改变了方向
　　它想光着脚丫回到故乡
　　
　　雪无法像一个小丑
　　在钢丝上站稳
　　
　　雪小心地粉刷着故乡的窗户
　　并试图抬高死者的坟墓
　　
　　雪把鸟赶进密林把鞋藏在身后
　　把一盏灯楼进冰凉的怀里
　　
　　钉子之歌
　　
　　有一种人像雷锋一样
　　把自己削尖
　　钉进门框里慢慢生锈
　　
　　一颗钉子是渺小的
　　不管钉得多深
　　一把老虎钳
　　就能将其它连根拔起
　　
　　然而只要是钉子
　　就一定要钉住点儿什么
　　半块砖两滴泪
　　一角昏暗的阳光
　　
　　这些地图上的钉子啊
　　这些无法撕碎的档案
　　光天化日
　　这些鬼子的炮楼
　　
　　即使被拔掉
　　也要在泥土里留下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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