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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华:近期诗歌民刊印象

2013-09-23 10:0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张清华 阅读

  边缘的、地域的、民族的和现代的
  ——近期诗歌民刊印象

  (北京)张清华

  地域对于中国当代诗歌来说具有多大的意义?怎样估计都不为过。这是我在读到广东的任意好主编《赶路诗刊》总第七期和四川大凉山发星主编的《独立》第十五、十六期之后的一个感受。在上半年收到的为数不多的民刊中,这两本是我印象最深的。
  
  本期《赶路诗刊》开卷即是两位获得“御鼎诗歌奖”的诗人,一位是宋晓贤,一位是沈浩波。宋晓贤自然无可争议,这些年他充满创造活力的、称得上是原汁原味又充满现实担当的、机巧智慧而又从不张扬哗众的“干净的口语”写作,在读者和同行中可谓享有美誉。甚至他的名声同他之能够代表口语化诗歌运动的成就之间还是不相匹配的,因此他的得奖可以视为是一个“实至名归”的结果。而沈浩波则不同,作为近十年来一个争议不断的人物,能够把奖授予他,无论如何都要承受一些压力的。但这是广东、是佛山,而不是京城或别的什么地方,没有什么在这里是出格和不可以做的。
  
  我当然不是在否定沈浩波的得奖,而是在说广东这块土地的自由与开放,这里诗歌环境与诗歌观念的开放——这是地域性的当今中国、在诗歌写作环境中所起的鲜明的作用。《独立》也是一样,读过了这两卷刊物,方能够深深感触到这块偏僻荒蛮之地对于那里的诗人、对于那里的语言和诗歌观念来说,是多么重要。独立自由的写作精神绝不是说说而已,想要就会来的,它需要切实的根基和条件,需要真正“天高皇帝远”的空间、距离,需要语言上的阻隔和陌生,需要多元的民族文化共同生成的一个混合性环境,需要莽莽苍苍的大山,水流湍急的江河。僻远荒蛮的路途……这一切实在空间关系,最终生成了它诗歌的边缘与另类姿势。
  
  上述的话题说来太大,先说其中的一个——既无意中说到了沈浩波,也就不妨借机说说他。从提倡“下半身反对上半身”,推出《心藏大恶》与《一把好乳》步入诗歌江湖,沈浩波是以“极端主义”的方式来标立自己的写作立场与美学标签的,那些耸人听闻的题目和句子,除了是用刺耳和露骨的方式来染指、影射或讽喻我们的时代,并且在某种意义上为“欲望”或“身体”这是怪异的“双面兽”确立合法性,恐怕并没有什么现实道德的可对证性,这一点,只要不是傻瓜都能够看得清楚。否则,人家也就不会在大街上、酒馆里到处窜来窜去了,早就在监狱看守所里呆着了。但语言的挑逗和刺激也是疼而且痒的,所以他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少”气质、有“宁让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曹操气,他也确实触动、甚至触怒了我们的某些观念的边界,触怒了一些基本的规则和良知,但这样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要的就是让你疼嘛。但须知,这个过程中写者的身体也会不期然地发生变化,因为“恶少”的生活和身份终究是难以持续的,“狂人”尚且可以医治并终列“候补”,何况恶少。尤其还有年龄和财富的变化,最终是会使其自动走上规训之途的,所谓“浪子回头”。
  
  宋晓贤和沈浩波都是出自“北师大诗群”的代表性人物,如果从这点看就更不会过分诧异。伊沙、候马、徐江、宋晓贤和沈浩波,加起来可以看做是当代中国口语写作的五位干将了——但这样联系起来看又出来一个问题,即与“北师大诗群”这当然有问题扩大化的嫌疑——北师大诗群中也有偏“雅”的(如桑克),但此诗群如此集中了九十年代以来的解构族和口语族诗人,不妨也可以看做有某种必然。为什么同样出自京城学府,他们却放胆地倡扬“非知识分子化”的“口语”乃至“下半身”写作呢?其中的某种对应恐不言自明。也许北大的“诗歌形象”过于高尚和巨大了——无论是现代以来作为新诗发祥地的地位,还是横空出世的天才诗人海子,以及诞生了“知识分子写作”的重要成员的北大诗群……这样的诗歌形象与地位,当然会激起一种挑战和试图“并驾齐驱”的欲望——“咱也曾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或者甚至更为彻底,干脆扩大为一种具有时代性的整体性的诗学对立:你倡导“知识分子写作”,俺们偏要以“民间”自立,你以雅语和高尚自居,俺们偏要来点粗鄙和口语。这恐怕是沈浩波式的诗学姿态之所以出现的深层背景之一。
  
  自然这都是猜测。笔者也不愿把一种狭隘的“群体政治”心态引入到对诗歌写作与诗人阵营的诠释之中,但我必须说,这种对峙或分立并非坏事,当代诗歌的格局虽然像有人说的那样“乱象丛生”,但这也比万马齐暗的“一体化”要好得多。在这种分立和乱象中,地域性、群落性、边缘性,都是使诗歌写作与观念空间得以打开的条件。
  
  但说到底这些都是外部的讨论,真正属于诗歌的,恐怕是“精神的边缘”。我读了沈浩《蝴蝶》之后, 也确信他写出了令人战栗而豁然心惊的诗句,写出了解开生命与存在的内部景观的诗句,但这仍是不同于“道德规训”或“美学招安”之后的诗句,它是率真和丰富的,弹性巨大并且充满了广阔的生命深度与灵魂宽度的。它既是对个人履历和家庭记忆的书写,也由此伸展到人类社会与生存世界,由生命伦理伸展到了世界的伦理。请读这首诗的结尾:
  
   时光错落如刀,人类密密匝匝地降落其间,永不停息
   我看到地球彼端,老黑奴的子孙,举起透明的
   巨大如船的鸡尾酒杯发表就职总统演说
   我看到梦想还在延伸,我看到冤死于铁幕大海的漆黑幽灵
   我看到骄傲的头角自草丛中上升,岁月之峰不能将其抹平
   我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挥动纤细的双翼,永日飞翔
   
  如说是“精神的蝶化”也许是言重了,但它确实从“个体的时间”伸展到了当代历史的层面,从庄周之梦的生命疑惑扩展到了对世界的广泛追问,而且语言也相当的“雅”。因此我要说,诗歌的本意并不是只诞生于边缘之地,而是要永远保有“边缘的精神”。这种精神本质上就是“知识分子”的精神,不论他的语言方式是粗鄙的还是雅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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