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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玉:了不起的文学行当(2)

2013-11-15 10:20 来源:网易艺术 作者:黄礼孩 阅读

  我要慢慢地写到人心里去

  人的一生就像荡秋千,在痛苦和无聊的最高点上来回飘荡,文学记录的真是人生这一状态。黄永玉先生的文字记录他感性的人生,思考得很有见地:“小时候,走几十里来看磨。磨经过很多运动,磨圆了,磨光滑了,跟人生的经历一样。看着轮子不停地转呀转,重复不停地转,像历史,生活一样,又像灾难一样,人生的欢乐都包含在内。有时轮子走到你面前,感到它很沉重但又没有危险,从面前滚过去,像一个大时代。”有生命性情的散文才会触及尊严和疼痛,在长篇散文《太阳下的风景》,写的是他的表叔沈从文先生,此文布满生活的痕迹和气息,散发出能动的痛楚,是惆怅,也是光亮。故乡思维是黄永玉文学行当中的一个压箱秘密。在《太阳下的风景》中,黄永玉这样写到:“跟表叔的第三次见面是最令人难忘的了。经历的生活是如此漫长、如此浓郁,那么彩色斑斓;谁也没有料到,而恰好就把我们这两代表亲拴在一根小小的文化绳子上,像两只可笑的蚂蚱,在崎岖的道路上做着一种逼人的跳跃。 我们那个小小山城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常常令孩子们产生奔赴他乡的献身的幻想。从历史角度看来,这既不协调且充满悲凉,以至表叔和我都是在十二三岁时背着小小包袱,顺着小河,穿过洞庭去‘翻阅另一本大书’的。” 在文字中寻找乡愁,它朝向心灵的故乡,重获逝去的时光,如此一来都变成精神的还乡了。

  黄永玉写长篇小说,在作家当中也是一个稀奇的例子。早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黄永玉就动笔写长篇自传小说《无愁河的浪荡汉子》,但都是写写停停,直至他八十五岁又续写,如今才完成并出版第一部《朱雀城》。此小说从2009年开始至今在《收获》杂志连载,而且是边写边连载,这也给了黄永玉创作的压力和动力。如今九十高龄的老先生还在每天上午写作,每两个月要交2-4万字的稿,这样繁重的体力和心力没有阻住他涌动的文思。尽管工程浩大,但他一点也不马虎。对此,黄永玉有自己的认识:“对于真正的文学作品,不要诅咒它,不要骂它,要怜悯它,我要慢慢地写到人心里去,希望把它写完。我仿佛看到沈从文、萧乾在盯着我,要是他们看到会怎么想?因而有很多时候我需要改写。”

  黄老说得谦虚,实际上,他不守规矩、我行我素。这也是他的文学行当中珍贵的一粒珍珠。记得黄老说过:“我不懂文学规律,写起小说来提纲都没有。画画也不打稿,我是个外行,是界外的人,所以胆子特别大。”转念,他又说:“胆子大并非艺术,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心无大志,作品马马虎虎,只是劳动态度还过得去。论劳动态度牛比我好多了,所以也算不上什么长处。”有胆识才敢打破规矩,这就是长处。作为一位老顽童,他属于有趣又黠慧之人了。遇见先生意味深长的文字,遇见他绵延的文化乡愁,遇见他机智幽默的人生,也是一种宽慰吧。是的,黄永玉老先生是一个“深在的自我”。

  余生也晚,有幸在不同的场所见过几次黄永玉老先生,即便与他坐在对面一起吃饭,但很少去打扰他,只是静静聆听着他说的各种趣闻。有缘感受老先生的气息就够了,也不需要合影或者索求签名什么的。在我看来,遇见他繁多的作品已是遇见他对社会人生的另一种讲述方式。不过说起来,与黄老多少有些许缘分,这与广州雕塑家许鸿飞有关。许鸿飞是我的朋友,他与黄永玉有忘年之交,他们相遇时双方的年龄都有不一般的意义。有时候,黄老来广州,许鸿飞先生会叫我去他的“石磨坊”坐坐。许鸿飞的“石磨坊艺术馆”收藏着黄老近十年来在广州创作的水墨作品和书法,其中强烈地叩着我的心扉的,是黄老以荷花为题材创作的大画。其画底部蓝色的荷池荷花盛放,厚重、神秘,有力,而上方飞过灰色调的群鸟,大写意的笔法,把自然的魅力呈现出来。整个画面气势充溢,是寂静的谛听,也是大声的颂扬,更是生命纯粹的燃烧。画荷花画得如此大气的,实在是难得一见。

  绘画里流露出来的文学想象

  黄老八十八岁那年,我有幸现场目睹了他创作一张大画的过程。黄老把绘画视为快乐的事情,这让我想起他的表叔沈从文说过的:“艺术,它的作用就是能够给人一种正当无邪的愉快。”黄永玉延伸了他表叔的文学精神,他在艺术里颂扬一切与他同在的人类的美丽与智慧。他画画时叼着烟斗,悠闲自得的样子,看起来很轻松。他从宣纸的中部开始勾勒,先是用粗的笔画树的枝干,然后改用小的毛笔勾勒线条,那些或直或弯或钩、时快时慢的线条慢慢地蔓延开来,笔墨所至之处仿佛带来纤细的风。有时,我会想,黄老绘画里流露出来的文学想象,是一条河流拐了弯的诗性表达。观黄老画画如看先民最初捏泥巴捏出栩栩如生的造型,生命时时处处都洋溢着一份突然降临的美感。情性就是人生,就是顺流而下的美德。晚年,他生命的河床更开阔,奔流得更为欢畅,生命之歌相互融合,抵达新的高度。作为一个寻觅者,黄老在时间河流的维度里追寻超越时间的东西。

  千百年来,无论是艺术或文学的疆场上,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此时,九十高龄的黄老立马冲锋,如此气魄当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在中国,过多的老作家、老艺术家精神的衰亡比肉体还要快,而黄永玉老先生不一样,他把人生视为一万米长跑,如果有人非议,他就跑得快一点,这样,那些声音就在身后了。个人的奋斗具有普遍的价值,他带给生命新的期许,带来少见的传说。

  世上触动人心的还是人的造化。开始于艰难,忠实于艰难岁月,不迷恋于荣誉,创作总是从停顿的地方重新出发,这是怎样一种令人唏嘘的人生。观看黄永玉老先生“我的文学行当”,有恍如隔世之感。如果此时美术是别处,文学就是此地,文学与艺术就这样融合辉映着他的一生。由此,他有了气象,心性的自由达到沸腾的光辉顶点。先生了不起的人生行当是如此丰饶,他要把这些从岁月中得来的“行道”源源不断地典当给未来的时间,典当给一辈辈的读者,典当给渴望精神滋养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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