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时间形而上（第九章）

　　第九章
　　
　　岸。棺木在悬涯
　　
　　洪道界。一块竖立在涘岸上的界碑，说明洪峰曾经越过这道界线，淹没了城池。三个多么伟大的汉字！
　　洪。世界万物共有的水。
　　道。宇宙深邃的生成与变化之秘诀。
　　界。以大地为疆域的划分。
　　大禹治水时亲立此碑，于是洪水望而却步。
　　——题记
　　
　　（一）
　　时间  陪伴着界碑已经苍老
　　我是说石碑苍老了！棱角也圆滑
　　历朝历代的皇船经过此碑
　　都会走近它  像老祖宗一样
　　饱经风霜。凭着记忆
　　它也不再激动不再忧郁
　　这是钦若昊天的命运
　　国家换了一个又一个朝代
　　而江河水永远属于天地
　　它的思想已超越朝代
　　在时间的气场  流向东方
　　
　　每一滴水都印有太阳鸟的图式
　　流速以时间校对着
　　
　　只是一块平凡的青石
　　古异的字迹 “界”字类似“異”字
　　那就是手舞足蹈的“鬼”
　　所不同的是“界”字的两足立定
　　汉字有通义之效  在“異”字的上方
　　若发生了兵刃之灾——“ ”
　　就是“戴”字，这是驱禳之祭
　　也是歌功颂德的礼庆
　　譬如“拥戴”庆典场面
　　戴着傩面具鼓舞欢腾
　　
　　请鬼神共欢是巫灵文化的思想
　　毕竟这片天地江山不仅仅属于人类
　　不可漠视万物背景后的阴域
　　那些亡者的灵魂  和事物之神祇
　　它们和人类共拥天下
　　所以“界”也是人与鬼神的划分
　　“界”字当中有“田”——鬼脸。有人
　　阴阳为界  对看不见的鬼神
　　表达了世间的尊重
　　
　　（二）
　　鬼神在黑暗中  我也在
　　黑暗中  每个世纪醒来之水
　　都浸过我的思绪  吃水太深
　　的我之风帆！已是一片褴褛
　　兜不住世世代代的风雨
　　
　　那块石碑绊住了我的视线
　　岁月！她曾在此岸滞留过！
　　
　　岸上有渔民们正在挈队拉网
　　竟有岁月浅搁的木舟
　　四周长满水草……
　　渔民们帮我落下死去的樯桅
　　他们告诉我那只木舟死亡多年
　　是他们把它的残骸移到草丛里
　　我说：她的白帆可曾见过？
　　
　　隔世般的往事……
　　
　　我开始用她的残舟搭建
　　以自己船上的舱和破帆做屋子
　　在渔民们的合作下  在岸上
　　建起了一个“死亡小屋”
　　离“洪道界”石碑仅一梦之遥
　　
　　（三）
　　刈竹制简册  我将书写岁月佚事
　　访遍渔村和船只……。
　　
　　楚地的蛮荒梦域/北纬三十度/（？）/又是一个界场/是人与时间的划分？/人与鬼神的界限？/时间元？/果然是神奇的北纬三十度！/真的有九头鸟的影子/那些传奇的仙草/卷曲的枝叶/如同幻觉般虚无/这个纬度的鬼异/传说和虚构/难辩雌雄。
　　一网拉上岸的闪耀跳跃/对应着活泼的思想/我也已经把岁月的故事/一网打尽/也有活蹦乱跳的细节/和渔民的手法几乎一致/要区分鱼类大小/我用各种书册/分别记载岁时、岁月/时辰、时光、时间诸事巨细
　　肯定有漏网之鱼/但水中的思想/难以还原/阴性的世界/难以用阳性俗念去揣测/没有鱼    水没有乐趣/如没有鸟/天空真的让人失望(无望)/有一种鱼/几千年来/从未和人类面对面/它们从不需要命名。
　　一种最倒霉的命名叫“水怪”/极无知！/中国文化从格物致知起端/启蒙即教育/格物确定命名
　　没有传记的水生物还有多少？我们无法确定。漏网的事实是为了证明生命的不可占有性。
　　我明白。我爱岁月    但是我不能以爱的名义    去占有它的神圣和自由。
　　我的国家历朝历代却都以爱的名义，治天下的名义，在统治人族和江山！
　　
　　（四）
　　当洪峰占有了洪道
　　天狼星嚎叫的声音就传至万籁
　　我的家  一个残舟构建
　　的死亡小屋  被洪水包围
　　我只顾书写岁月往事
　　“这里是洪道界”！我冥想
　　而水开始退却……
　　
　　浑浊的水  融入山脉各种血型
　　福祸相倚的天道
　　
　　这里是《黑暗传》中的洪道界
　　渔民们打网都会学走禹步
　　我的家！被禹步谒访
　　褛褴的旧帆挂在屋前
　　乡民把鱼干给我挂出一幅图腾
　　岩石围砌的半截墙垣
　　仿佛在岁月托启的梦里
　　我的家！和“洪道界”相邻
　　我被史记遗漏在野史中
　　连同那一起遗弃的空舟和背景！
　　
　　（五）
　　整日整夜的蛮梦  我和岁月
　　情投意合。校对生理性时辰
　　由于饥饿得眼放黑晕
　　我拿出鱼干（死去后的时间？）
　　岁月忽然消失在背景里……
　　
　　背景是起伏的山岗    山岗外还是山影    云雾遮蔽了岗­    仙境似的隐约色变。《山海经》初稿有此山名    叫太炎山    山中蝾螈成窝——那可是千万年前的与人类相同的脊椎动物。太炎山上有火神祝融庙宇    说他曾历任过炎帝之位    可想而知这片山脉的创世意境。
　　神秘的背景    一种神性的气氛    仿佛它的时间还在古老的炎帝世代（炎帝是农耕初创时的领袖帝位）。炎帝世代    足足有八百年（讹传炎帝活了八百岁）。炎帝为了开辟田地    燧火烧荒    于是有火神的尊号。炎帝又是神农氏    发明农具    培育五谷……
　　原始帝国的山脉    农耕帝国的版图    黄河以南炎帝令水稻和包谷都学会性交授粉    精元气术是上古社会最伟大的发现！
　　黄老子学说：精元乃宇宙之运命也。
　　望着这不露面目的背景    原始苍凉袭至心灵。
　　
　　山下村落有一柱牂牁石
　　阳刚的神器矗立在汉柏之间
　　屈原大夫曾来石柱下练精气
　　学成后他才有《九歌》、《离骚》
　　洋溢血性的楚辞！
　　
　　看看！帝国以原始阳具为图腾
　　龟头嘶喊着苍茫乳名
　　精液淫浸的大地圣母
　　一万株向日葵和一万棵红黍
　　都在纵情嗷叫！这种趋势
　　盲目得让我颤抖
　　
　　也许这就是生物的本能
　　集体性基因在特定时间内成熟？
　　没有情绪或理由
　　不需要什么蛊惑
　　集体的原动力  原性力  原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