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桦：一挥而就（组诗）

　　一挥而就（组诗）
　　——赠陈东东、梁小曼
　　
　　柏桦
　　
　　想起一位诗人
　　
　　山头风姨（风神）至，树下石燕飞。
　　你知道蒟蒻吗？它可是魔芋的别名。
　　我知道佛生四月，毛虫出嫁……
　　我知道一株浓荫里，她在喂乌龟。
　　
　　众树之中，唯“青冈”发音决绝。
　　呢喃——南京——唐为民——
　　“我病中的水果”；“秋天的戏剧”
　　……
　　
　　那舞在敖德萨的诗人，能听见什么呢？
　　听见泥泞夜莺，听见葡萄死于果子而活于酒。
　　
　　2014-9-4
　　
　　吃事
　　
　　他是一个有古风的南充人，他不吃葱但吃猪肝面。
　　他是一个有古风的广州人，他吃鹅但不吃红辣椒。
　　他是个作家，他饿，他吃过煤，他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在抚顺雷锋曾为想吃炊事班剩下的一块锅巴而生气、内疚、忏悔……
　　在潭州我与其说是不忘杜甫，莫如说是不忘肉汁、肉冻、肉丸、肉肠……
　　
　　2014-9-4
　　
　　煞是好看
　　
　　那结扎香肠的细绳阴暗得油浸浸的，煞是好看。
　　那昆山奥灶面一碗，在清晨，煞是好看……
　　
　　那双马童（《梨俱吠陀》中一对兄弟神）煞是好看
　　——风是双马童的蜜，蜜是双马童的爱。
　　
　　马雅可夫斯基的阴天巨眼和电流铁思，煞是好看
　　
　　白鹿渡海，黑鸟越江，大象在水底跑，鱼飞了起来，煞是好看。
　　
　　2014-9-4
　　
　　爱别人是为了爱自己
　　
　　日本，“公司里的人六月有六月的可喜。”
　　英国，冬天的快乐总有一点惋惜（因为舒适）
　　什么，连美国的雨点也比中国重？
　　
　　那俄罗斯呢，“马什么时候睡觉，怎样睡觉？”
　　那肛门是排泄物的归宿，爱别人是为了爱自己。
　　
　　2014-9-4
　　
　　憾事
　　
　　“唉，我的孩子，送柠檬给想要橘子的人有什么用呢？”
　　唉，春天苹果树或梨树上的点点白花是失恋者自杀前的凶兆。
　　
　　1950年，美国飞机常来东德上空，投掷一种害虫——马铃薯甲虫。
　　1953年，成都八里庄货运站一处厕所贴有一张纸：偷粪是可耻的。
　　
　　2014-9-4
　　
　　邮政绿
　　
　　智慧与懒惰有关，但不等于懒惰。
　　鸟为飞而活，人躺下就不想起来。
　　何以见得他是个欢喜吃牛肉的人？
　　是因为他那同字脸，酱黄皮色吗？
　　
　　——黄脸油浸，黑脸乌金，白脸
　　男人，未必毛多情深，毛少义薄。
　　
　　孤灯与其说是亮着的，不如说是睡着的。
　　我的童年有什么呢！邮政绿、邮政绿、邮政绿！
　　
　　2014-9-4
　　
　　马奶酒治肺病是俄罗斯的事
　　
　　鸡脚是凉的，死鸡很重
　　铲子是凉的，铲土很重
　　
　　衣服是凉的，湿了很重
　　西瓜是凉的，浮起很重
　　
　　春蚕的气味在风里茫然
　　闲人因性急才注意细节：
　　
　　卖蛋人为买者用灯泡照蛋
　　荡子行不归，志士玩易经
　　
　　还用问吗，日瓦戈医生？
　　马奶酒治肺病是俄罗斯的事。
　　
　　2014-9-4
　　
　　在重庆
　　
　　在重庆，云在天，水在瓶，风在吹，鸟在飞……
　　泥巴、保坎、棒棒（coolie），（抓饭吃的）血盆。
　　
　　热肉相凑——“酒窝是因皮肤连着肉而形成的。”
　　几何！皮肤磨旧了衣服吗？还是外物磨旧了它？
　　
　　由于人人死期难料，你一生莫如就做成一件事：
　　每顿饭前，摆好那双圆形筷子，使之不要滚动。
　　
　　2014-9-4
　　
　　诗意是这样产生的
　　
　　诗意是这样产生的，夏天——旧书——童年——人生不老。
　　
　　为此，有个军长哭了，他信佛，也吃猪肉白菜豆腐。
　　为此，印度人在烧尸体的地方种下树木。
　　
　　而家庭天生的志向是一种兽性。杜拉斯一生最想的是杀人。
　　而“一个真正的读者，从本质上说是很年轻的。……”
　　
　　果戈理死后还在沉思什么呢：乌克兰的夜晚是什么样子？
　　鱼！害怕雷雨，害怕地震前隐隐抖颤的寂静，害怕声音。
　　
　　说明：这九首诗是我今日凌晨5点至九点半左右完成的；午后，突然想到了用“一挥而就”这个题目总领各首，同时，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题赠给陈东东。为此，专门说明如下：这组诗并非内容，而是“一挥而就”这个姿态，特别适合我题赠的对象。
　　
　　2014-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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